“這世間不是什么人都似他一般不止有選擇做什么的權利,還有任性妄為的權利的。”溫明棠看著李源身邊那幾個美嬌娘燈下朦朧的臉,只覺越看越發的模糊,看不真切,“他模樣不錯,又有權勢,哪怕相中的美嬌娘本已定親了,權勢加上模樣兜頭砸下去,很多人最后還是會妥協的。”
那不妥協的……以致鬧出來的終究是少數人。
“既是鬧出來當‘笑談’了,自是只有非一般的事才會鬧出來,可見‘鬧出來’本身于他而便是件稀罕事。”林斐接話道,“他相中的美嬌娘……不是每一個都是白紙一張的。畢竟誰也不會天生知曉自己會被他相中,便在那里等著他的,很多本是定了親或者說了親或是有青梅竹馬在側什么的,畢竟一個模樣不錯的權勢子弟相中的美嬌娘自是美的,不缺人相中。”
“如此,他橫插一腳進去豈不拆散了不少姻緣?”溫明棠想了想,說道,“雖說姻緣的事你情我愿的,不能說什么。可他一個人身上綁的紅線也委實太多了。”
“他養的起。”林斐淡淡道,“那些美嬌娘當真對他情深的也沒幾個,不過是覺得在他后院里過一輩子也是過,跟著旁的尋常人一輩子也是過。多數人都是愛惜自己、憐惜自己的,如趙蓮回避那一條大街上開食肆的小哥時想的那般‘年紀輕輕操勞一世的日子’很多人都覺得是委屈了自己的。”
“人之常情而已,畢竟韶華易逝,鏡子里那張容顏美麗的臉不會總是美麗的,總會有逝去之時,趁著年輕顏色最好之時為自己博一個‘無需操勞’的往后余生不奇怪。”溫明棠說道,“不過也正是因為不奇怪……所以很多人都是這么想的。”
“一件事一旦很多人都這么想了……那里頭的水自然深了。”溫明棠說著,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或許是到底有一雙手維持生計的仰仗,也或許是生死邊緣走過一遭,也或許是人就在掖庭,更或許是身邊有值得信任的朋友,再加上親眼看到太多的花開又花謝了,總之我經歷的種種,反而讓我沒有去走這條很多人都去走的路,而是一開始就踏上了旁的道。”
她那第一美人名頭的母親當然能讓她有去那水深處撈魚的底氣,甚至都不用撈,很多大魚自己會尋上門來的。
所以,她開口說出這些話其實是坦然的,因為于水深處撈魚這件事,比之旁人來,她天生便多了不少優勢。
“按說一個聰明人,在這等天生的優勢下是該走向對自己優勢最大的那條道的,”溫明棠說道,“你知曉的,我算學很好,可不知道為什么,在這件事上算學突然不好了。”
林斐看了她一眼,道:“好在你算學不好,叫你我遇上了。”
在對人生的謀算之上,聰明的女孩子‘蠢’了一回,沒有去走那條最聰明的路,而是選擇了蠢路,甚至都做好了自由過這一世的準備,卻不成想陰差陽錯的,遇上了林斐。
而只看結果……林斐或許才是她人生種種謀算中所能摘得的最高的那個果子。
“可見,人太精明太精于算計并不見得是件好事,每一次太過精明的抉擇累積之下攢出的不定是最好的那條道,反而可能走向最差的那條道。”溫明棠說道,“我只是隨心而為,想自由自在,自己做主過些日子罷了。”
其實廚娘的生計在很多人看來都是案板上討生活的,不是那‘嬌花’當做的。可女孩子卻是當真喜歡這俗氣的吃喝之事的,當然,他也喜歡。
“世人都愛美,這不奇怪。”林斐想了想,說道,“但直接將‘愛美’的顧惜皮囊同對自己好,珍惜自己,愛惜自己看成一件事,便錯了。”
記起荀洲說的那一茬事,溫明棠同林斐很是識趣的轉向另一條道,沒有再與李源碰上,免得他回去又嚷嚷鬧起來“我先看上的”云云的,以及又鬧出‘遣散身邊人’的事。
李源興致一起,‘遣散’二字張口就來,容易的很,可于那被‘遣散’的美嬌娘而,便身處忐忑、惶恐的漩渦之中了。
一旦被遣散,她們又該如何自處?很多更是身不由己,隨意發賣的‘奴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給李源遞些心靈起火的苗頭總是一個人當做的事。
“劉家村案時,我上門問案子之事,看到趙蓮的顧惜自己了,她的顧惜全在照顧那一張人肉眼可見的臉之上了。人一旦著眼于一處,總會忽略些旁的什么的。她彼時已有孕了,那面上的脂粉……卻不是最好的那家的,顯然童家沒有備胭脂水粉,這些都是她自己買的。”林斐說道,“為求美麗,有些脂粉中是會加些東西的。再加上有孕之時為討童公子喜歡不敢多食,顧惜的只有皮囊,卻損壞了內里。也不知到底是在珍惜自己還是在害自己。”
“這般看來,你想要的隨心而為,忙碌卻開心的過好每一日比之她來其實是更珍惜自己的。”林斐說著又看向女孩子那張不施粉黛卻麗質天成的臉,不由覺得滑稽,“趙蓮這般顧惜皮囊的卻沒有給她一身頂好的皮囊,你這般隨心而為的,反而給了你這一身皮囊,還真是有意思。”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溫明棠聞,笑道:“你難道不也一樣?”
那神童探花郎、大理寺少卿的光芒都快將他這一身出眾的皮囊蓋過去了。
想到通明門前那驚鴻一瞥,她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我也不免俗。可確實比之趙蓮那般在意來,我雖在意卻也沒有那般的勉強,愛美之心之外我還在意人過的開不開心,舒不舒暢,吃的可好,睡的可好諸如此類種種,整個人過的舒服于我而才是最重要的。”
“或許皮囊到底是長在人身上的,不能單獨分開,若是單獨分開的話,那便成畫皮一般的鬼故事了。”林斐想了想,說道,“畫皮之下是惡鬼的模樣。可見若是將皮囊同人分開了,不再將之看成一個整體的話是會讓人成鬼的。”
所以,人的珍惜自己自是顧全人這個整體的,而不單單是那張皮囊。
從珍惜自己整個人來看,她與他都是一路人。
“你我這樣的,事少!那等愁腸百結的故事注定不會發生在你我二人身上,那情緒波折起伏的‘愛恨情仇’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有那閑工夫猜對方心里在想什么,可有見異思遷什么的,不如多查幾卷案子,多做幾道菜了。”林斐說著,打了個哈欠,“這般一想,這樣每日忙活過自己日子的夫妻不少,我父親母親之間也鮮少有這等事,除了不到萬不得已必須要面對的麻煩,有很多麻煩都是能省則省的。”
“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除去睡覺以及吃喝拉撒,每天剩余的時間也只有那么點。”溫明棠說道,“忙著你追我尋的,分到旁的事上的精力便少了。所以,即便沒有你,李源這個人我也是要想辦法避開的。”
無他,不是一路人,于溫明棠而,李源身邊破事太多了,那些破事會占據她的時間,擾到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若是沒有遇到林斐,或許……她依舊會做著廚娘,忙活手里的事,而后攢錢為養老做打算。至于那‘成親與否’看天意吧!她一睜眼遇到的境況便是溫家已被滅族了,沒有家族背后支撐,獨自受了掖庭搓磨的同時,也沒有那必須為家族開枝散葉的責任壓在頭上了。
享受與承擔,支撐與義務總是同時存在的。
“廚房做好了,那住人的院子搗鼓一番,墻面刷一刷的,工匠同我說若是順利的話,也就個把月的功夫,”林斐說著,看向溫明棠,路邊路杖上的燈籠被風吹起,在他臉上投下一層昏黃溫暖的光影,“宅子修好了,人……是不是可以搬進去了?”他笑道,“梧桐巷的宅子比林家的宅子到大理寺的距離更近,早上也能多賴一會兒的床了。”
溫明棠聞,正欲說什么,聽林斐又笑道:“我阿娘將她與阿爹的印信存放之處告訴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