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明棠聞,正欲說什么,聽林斐又笑道:“我阿娘將她與阿爹的印信存放之處告訴我了。”
這話一出,溫明棠不由一愣,不等她說話,林斐又道:“滎陽鄭氏有位梳妝娘子送過很多嫁娘,但凡她送的,很多都是夫妻和睦的,我母親吃朝食時曾提了一嘴那梳妝娘子的事,”林斐說道,“說是趙司膳成親之事給她一些觸動了!”
溫明棠聽到這里,笑了,哪兒跟哪兒啊!其實說到底還是侯夫人鄭氏是個厚道人,是同為女子對女子的體恤,看他兩個感情穩定,覺得多半是要走到一起的。既然總是要走到一起的,便特意給個臺階罷了。
“當然,我母親此時手頭忙活的還是我兄長同郡主的事。”林斐笑道,“這些時日喜事一樁接著一樁的。”
宗女的親事這些時日不斷,那敲鑼打鼓的送親隊伍從早響到晚,以至于長安大街兩旁鋪子里的伙計都看麻木了。
“高門喜事真多啊!”這感慨不止伙計有,皇城里的天子也有。
“往日千挑萬選的高門宗女這個時候一個個忙著嫁人,當朕是瞎子嗎?”天子冷笑了一聲,說道,“往日里揣著明白裝糊涂看似不摻和的做那富貴閑人,既是什么都不管的富貴閑人了……這等時候怎的忙著嫁人了?果然平日里都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裝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好處他們享得,出了事讓旁人頂著,真圓滑宵小之輩!”
面前的紅袍大員聞,立時說道:“平庸之輩向來如此,不會主動擔責的。”
“碩鼠爾!”天子嗤笑道,“朕已列好名單了,將他們當那存錢的撲滿使勁砸就是了。”
紅袍大員低低應了一聲,看了眼外頭已然全圓的月亮,道:“陛下,中秋了。”
天子‘嗯’了一聲,循著他的目光望去,想到原本的計劃是中秋才回宮的,卻不想計劃趕不上變化,又想到被他留在驪山的皇后,眼里閃過一絲愧意,看著案上的月餅,想了起來:“尋人送些月餅去驪山,總是朕的發妻,去歲中秋還一塊兒過的!”
中秋……本是家人團圓的日子,需要月餅的又豈止皇后一個?再者,驪山上的皇后遇到的事又豈是送些月餅能解決的?
四千人,說多不多,至少陛下丟出去丟的是如此的容易。可四千被蒙在鼓里的兵馬早已有所猜測了,那些風風語又怎么可能一直瞞得下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眼下中秋團圓之日依舊不能下山,明明家里人就在城中,從驪山到長安城,個把時辰就能跑個來回……為何陛下依舊不回宮?
隨著那宮人送來的一匣子月餅,兵馬的躁動……即便身處殿中關起門來的皇后等人都察覺到了。
“我總覺得快壓不住了。”皇后看著這一匣子月餅,雖與眾人一道分了,可這月餅送到唇邊,實在是吃不下去。
“怎么可能壓得住?今日是中秋啊!”相府大人起身,看向外頭,“宗室那群人帶來的兩千五百人說了是勤王而來的,他們也確實看到了這個陛下,可那送月餅來的宮人又是遵循的誰的旨意?”
“兩個陛下的事……這四千人已在底下傳開了。”相府大人說道,“他既做了這等冷心冷意之事,又送一匣子月餅過來做甚?我等缺的是他這一匣子月餅嗎?”
“說到底,是不將這里所有人放在眼里吧!”皇后嘆了口氣,看著自己面前的月餅,她喃喃道,“怎的吃得下?怎的還有心情賞月?”
不過,吃不下月餅的好似只有皇后與相府大人兩個,那里的阿曼同阿棋兩個吃的正香。
宮中御廚做的月餅……可是兩個自小放羊的孩子從未食過的美味。
“若不是時機不合適,我都想帶幾個回去給阿嬤嘗嘗,她定是喜歡的。”阿棋對阿曼說著,又抿了口一旁甜滋滋帶著些微酒意的石榴果釀的美酒,嘆道,“真好吃。”
阿曼點頭,笑著看了眼那邊正發愁的皇后與相府大人,朝阿棋做了個噓聲的‘動作’,而后湊近他,小聲道:“不止是傳,我方才去廚房拿吃食時看到了,水泄不通的口子被撕開了,他們……其實能下山去了呢!”
兵馬人心惶惶,在傳兩個陛下之事不假,可說到‘回城探一探虛實’之事,總要有人開這個頭的。
“有將領帶著人已經下山去了,”阿曼說道,“不知是自己太過思念家里人還是得了什么人的授意,自己自說自話的離開的。”他說著,又抓了個月餅塞入阿棋手中,“趕緊吃,后半夜少不得一番忙前忙后的奔走,搞不好要餓肚子的。”
口子一旦開了,效仿者……必然不絕。因為驪山的這個陛下……實在不似真正的陛下。
這些天,這位陛下沒有下過一道命令,哦,不對,準確的說是這位陛下并未被允許下過一道命令。
既然這里的陛下是個假的,那他們……自不用保護這位假陛下的安危了。再者,真陛下也不曾下過保護假陛下安危的命令,如此,他們當然能回城了,畢竟,今日可是中秋。
也畢竟,他們已有好些時日沒有下山了。
更畢竟,想起宗室那群人當日將他們誆騙上山的‘勤王’命令,眼下既知道弄錯了,自是要回城向真正的陛下解釋一番的。
泱泱四千人中自有心思活絡,不原地待命之輩的。
不是所有人都真正上過戰場,知曉‘軍令如山’四個字的份量的。
兵馬也是人!那管兵馬的人不在這里,那下命令之人也不在這里。如此,兵馬自是開始遵循自己的意志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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