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個,球進了。空心。很輕的一聲“唰”,在暮色里格外清晰。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還在晃動的籃筐,突然笑了。笑得很苦,很澀,但笑了。
手機又震了,沈清歌的短信。
“林見深,你在哪兒?天黑了,該回家了。”
林見深回:“在球場,馬上回。”
“你腿那樣,別打球了,快回去吧。”
“嗯。”
他收起球,拄著拐杖,離開球場。走到校門口,看到沈清歌等在那里,手里提著個塑料袋,看到他,跑過來。
“給你帶了飯,食堂的紅燒肉,還熱著。”她把塑料袋遞給他,“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就別逞強了。”沈清歌說,“腿都這樣了,還自己走?我送你,不然我不放心。”
林見深看著她。沈清歌眼睛很亮,眼神里有真誠的擔(dān)心,像未經(jīng)污染的水晶。在這個滿是算計和謊的世界里,這樣的真誠,很珍貴,也很脆弱。他不想把她卷進來,但拒絕,會傷她的心。
“好。”他說。
兩人一起走到公交站,等車。傍晚的風(fēng)很涼,吹在臉上很舒服。沈清歌小聲說:“葉學(xué)姐今天又哭了,在廁所里,我聽到了。但我不敢進去安慰她,我怕我說錯話。林見深,你能不能……去看看她?她真的很需要你。”
“我不能。”林見深說。
“為什么?”
“因為見了,只會更痛苦。”林見深看著遠處駛來的公交車,“有些事,不見,不想,不念,對誰都好。”
“可是……”
“沈清歌,”林見深打斷她,“謝謝你的好意。但有些事,得我自己處理。葉挽秋的事,你幫不了,我也幫不了。讓她自己消化吧。時間長了,就好了。”
“真的能好嗎?”
“不知道。”林見深說,“但只能這么希望。”
車來了。兩人上車,找位置坐下。車上人不多,很安靜。沈清歌看著窗外,突然說:“林見深,你說,人為什么要活得這么累呢?”
“因為活著本身,就是累的。”林見深說。
“可我看有的人,活得就很輕松啊。比如李強,比如張威,他們好像沒什么煩惱,每天就是打球,吃飯,睡覺。為什么我們就得這么累?”
“因為他們沒心沒肺。”林見深說,“有心,就會累。有肺,就會疼。沒辦法。”
沈清歌不說話了,只是看著窗外。暮色漸濃,城市燈火一盞盞亮起,像散落的星子。很美,但很遙遠。
車到站,林見深下車,沈清歌也跟著下來。
“我送你到樓下。”
“真不用,我能行。”
“就送到樓下。”沈清歌堅持。
林見深沒再拒絕。兩人走到小區(qū)門口,沈清歌停下。
“就送到這兒吧。你上樓小心點,別摔著。”
“嗯,你回家也小心。”
“林見深,”沈清歌叫住他,“那個……期中考試,你要加油。我相信你能考好。”
“謝謝。”
“還有……腿會好的,一定會好的。你要相信。”
“好。”
沈清歌轉(zhuǎn)身,跑向公交站。林見深看著她跑遠的背影,然后轉(zhuǎn)身,走進小區(qū)。樓道燈壞了,很黑。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往上挪。左腿很疼,但他沒停。四樓,不高,但爬得很艱難。走到門口,他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屋里很黑,很靜。他開燈,燈光刺眼。他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拿出飯盒,打開。紅燒肉已經(jīng)涼了,油凝成白色,但很香。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很咸,但他吃得很香,一口一口,像在品嘗什么珍饈。
手機震了,是周明的短信。
“護踝好用嗎?”
林見深回:“還沒用。”
“試試。雖然你腿傷了,但平時戴戴,能保護腳踝。別等以后好了,留下后遺癥。”
“謝謝。”
“不用謝。對了,下學(xué)期有校際聯(lián)賽,我缺個控衛(wèi)。你腿好了,來試試?”
林見深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
“好。”
發(fā)送。
他放下手機,繼續(xù)吃飯。紅燒肉很香,很下飯。他吃得很慢,很仔細,像在完成一個儀式。
窗外,夜色深沉。
而那條斷腿,還在疼。
但他覺得,好像沒那么疼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