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城走過來,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你其實可以去的。”她說,“一場音樂會而已,沒什么。”
“沒什么?”林見深看著她,“顧傾城,你覺得沒什么,是因為你沒經(jīng)歷過。我去聽音樂會,坐在她旁邊,聽著那些高雅的音樂,想著林家的血,想著我這條斷腿,想著她爺爺?shù)淖铩D阌X得,我能聽進去嗎?”
顧傾城沉默。
“有些事,不能開始。一開始,就收不住。”林見深說,“我和她,最好的結(jié)局,就是再也不見。她過她的日子,我過我的。時間長了,就忘了。”
“忘得了嗎?”
“忘不了也得忘。”林見深說,“不然,活不下去。”
顧傾城看著他,然后嘆氣。
“你比我想的狠。”
“不是狠,是清醒。”林見深說,“顧傾城,你教我的。在這個世界,清醒才能活。”
“我教你的?”顧傾城笑了,笑得很苦,“我自己都做不到清醒。如果做得到,就不會……”
她沒說完,但林見深知道她想說什么。如果她做得到清醒,就不會對葉家、對周家、對所有人妥協(xié),用賬本換利益,用利益換平安。但這就是現(xiàn)實。不清醒,就得死。
手機震了,沈清歌的短信。
“葉學(xué)姐剛才給我打電話,哭著說你把票撕了。你……你沒事吧?”
林見深回:“沒事。她呢?”
“在哭,我陪著她。林見深,你……你真的不去嗎?葉學(xué)姐她真的很難過。”
“不去。”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期中考試加油。”
“嗯。”
放下手機,林見深看向窗外。陽光很好,城市在腳下鋪開,像一張巨大的棋盤。他在這棋盤上,像個過河的卒子,只能往前走,不能回頭。回頭,就是死。
“對了,”顧傾城突然說,“周明下午來找過我。”
林見深轉(zhuǎn)頭看她。
“找你?”
“嗯,說想讓你加入校隊,下學(xué)期打聯(lián)賽。”顧傾城說,“我說你腿傷了,打不了。他說沒關(guān)系,可以等。他還說……如果你愿意,他可以幫你做康復(fù)訓(xùn)練。他認(rèn)識一個很好的康復(fù)師。”
林見深沒說話。周明,那個送他護踝的隊長。他想干什么?同情?愧疚?還是……真心覺得可惜?
“你怎么想?”顧傾城問。
“不去。”林見深說,“籃球,不打了。”
“為什么?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嗎?”
“以前是以前。”林見深說,“現(xiàn)在腿斷了,打不了。就算好了,也回不到從前了。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沒必要勉強。”
“但你答應(yīng)過他,說腿好了去試試。”
“那是客套話。”林見深說,“顧傾城,你不會當(dāng)真吧?”
顧傾城看著他,然后笑了。
“林見深,我發(fā)現(xiàn)你真的長大了。懂得拒絕了,懂得放下了。這是好事。”
“不好。”林見深說,“只是沒辦法。”
他拿起物理書,繼續(xù)看。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子里是葉挽秋撕票的樣子,是周明說“你是個好球員”的樣子,是顧傾城說“你長大了”的樣子。每個人都在告訴他該怎么做,該成為什么人。但他只想成為自己,一個不被定義、不被期待、不被同情的自己。
很奢侈,但他想要。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周明。
“票我收到了,謝了。下周五晚上,音樂廳見?”
林見深皺眉。票?什么票?他打字回復(fù):“什么票?”
“音樂會的票啊。葉挽秋剛讓人送來的,說你不去,讓我去。我還以為你跟她說了呢。”
林見深呼吸一滯。葉挽秋把票給了周明?為什么?是賭氣,還是……想讓他和周明走近點?
“我不去。”他打字。
“真不去?柏林愛樂,很難得的。而且……葉挽秋說,這是她最后一次請你。不去,就真的沒機會了。”
“不去。”
“好吧,那我自己去。可惜了,兩張票呢。”
林見深關(guān)掉手機,扔在一邊。他靠在沙發(fā)上,閉上眼睛。很累,很煩。但還得撐著。
窗外,天色漸暗。
而他的拒絕,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