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林見深說,“她比你想象的堅強。”
“第三,”顧傾城頓了頓,“你和她,還有可能嗎?”
林見深呼吸一滯。他看向窗外,江對岸的燈光秀還在繼續,五彩斑斕,很熱鬧,很虛假。他想起葉挽秋在籃球場邊的樣子,想起她在法庭上哭的樣子,想起她最后那條短信“好好活著”。很清晰,也很遙遠。
“不知道。”他說,“但那些,是以后的事。現在,先簽協議。”
顧傾城看了他一會兒,然后點頭。她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筆,在協議最后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蓋章。很利落,很干脆。然后她把協議推給林見深。
“該你了。”
林見深拿起筆,在乙方一欄簽上自己的名字。字跡很工整,很穩,像在完成一個儀式。簽完,他放下筆,看著那份協議。很薄,幾張紙,但很重,像把他過去十七年的人生,都壓在了上面。
“芯片給你。”他把芯片推過去,“海外資產的授權文件,都在里面。密碼是我生日。你去處理吧。”
顧傾城接過芯片,握在手里。很涼,很硬,像塊冰。
“林見深,”她說,“謝謝。”
“不用謝。”林見深站起來,左腿一疼,他皺眉,但很快站直,“這是我該做的。也是……我爺爺希望的。”
“你爺爺如果知道,會為你驕傲。”
“也許吧。”林見深說,“我走了。基金會的事,你聯系葉挽秋。她會配合。”
“你不跟她打個招呼?”
“不了。”林見深說,“見了,不知道說什么。就這樣吧。”
他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顧傾城叫住他。
“林見深。”
他回頭。
“你的腿……能好嗎?”
“能。”林見深說,“醫生說,堅持康復,能恢復到八成。不影響走路,不影響生活。只是……不能打球了。”
“可惜了。”
“不可惜。”林見深說,“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打球,是以前的事。現在,我得學走路。重新學。”
他拉開門,走出去。門在身后關上,很輕。走廊很長,很安靜,只有他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篤,篤,篤,很單調,像心跳。
他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電梯上行,數字跳動。鏡面墻壁里,他的臉很蒼白,眼睛很空,但很平靜。像暴風雨后的海面,洶涌過了,現在只剩平靜。
協議簽了。恩怨了了。以后,就是新的人生了。
很陌生,很茫然,但好像……沒那么怕了。
電梯門開,他走進去,按下1樓。電梯下行,失重感襲來,像在墜落,也像在飛。
手機震了,沈清歌的短信。
“林見深,你在哪兒?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你年級第一!好厲害!”
林見深看著這條短信,然后笑了。笑得很淡,很真,笑了。
年級第一。不錯。
至少,學習這件事,他能控制。
這就夠了。
他打字回復:
“謝謝。你也考得不錯。”
發送,關機。
電梯到1樓,門開。他走出去,走進夜色里。城市燈火通明,很亮,很暖。
他抬頭,看著天空。很黑,但有星星。
很亮,像希望。
他拄著拐杖,慢慢往前走。左腿還在疼,但好像……沒那么疼了。
路還長,得慢慢走。
但至少,他在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