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用“林正南”的名字命名基金會,用兩家的“臟錢”做“干凈事”,像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為兩家強行建立一種扭曲的、無法切割的新聯系。
那么,這個密碼……會不會也與此有關?
一個既屬于林家,也屬于葉家,或者更準確說,屬于爺爺內心深處,對某種“和解”或“延續”的、近乎渺茫的期盼的密碼?
他再次伸出手,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這一次,他沒有思考任何具體的日期或筆畫。他只是順著那個荒唐卻又揮之不去的直覺。
他輸入了葉挽秋的生日。2006年9月12日。0912。
指尖按下確認鍵的瞬間,他屏住了呼吸。
沒有紅燈。
也沒有綠燈。
什么反應都沒有。
他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果然,是自己想多了。爺爺怎么會用葉挽秋的生日做密碼?這太不符合邏輯,也太……不合時宜了。
就在他準備放棄,打算明天聯系顧傾城再問清楚時,箱子內部忽然傳來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咔噠”一聲。很輕,但在絕對的寂靜中,清晰可辨。
不是電子鎖開啟的清脆鳴響,而是機械鎖芯轉動到位的那種、帶著質感的沉悶聲響。
他低頭看去。
銀灰色箱蓋的邊緣,那道原本嚴絲合縫的縫隙,微微張開了一條頭發絲般的細線。
密碼……對了?
0912。葉挽秋的生日。
林見深僵在那里,手指還按在鍵盤上,指尖冰涼。窗外海城的霓虹光影流淌進來,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卻照不進他驟然深沉的眼底。
箱子打開了。
密碼是葉挽秋的生日。
爺爺這是什么意思?
一種比打開箱子前更沉重、更復雜的情緒,緩慢地攥住了他的心臟。他盯著那條縫隙,看了很久,仿佛那里面藏著的不是物件,而是一個他尚未準備好面對的巨大真相,或者,一個他無法承受的、來自爺爺的最后囑托。
最終,他伸出手,指尖有些發顫,輕輕掀開了箱蓋。
沒有金光燦燦的珠寶,沒有成捆的鈔票,也沒有他預想中更機密的文件或駭人的證據。
箱子里襯著黑色的天鵝絨。上面只放著三樣東西。
最上面,是一個老舊的、深棕色的牛皮紙信封,很厚,封口用紅色的火漆封著,火漆上印著一個簡單的“林”字。
信封下面,壓著一把造型古樸的黃銅鑰匙,很小,像是開啟某種古董家具或更小號箱匣的鑰匙。
而在箱子的最角落,天鵝絨的凹陷處,靜靜地躺著一枚戒指。男式戒指,材質似乎是鉑金,造型極其簡潔,沒有任何花紋,只在戒面內側,似乎刻著極小的字,看不清楚。
林見深的目光,首先被那枚戒指吸引。不是因為它的貴重,而是因為它出現在這里,本身就透著無比的詭異。爺爺留給他的戒指?為什么?
他的手指越過信封和鑰匙,輕輕捏起了那枚戒指。冰涼的金屬觸感。他湊到落地燈下,借著昏黃的光,仔細看向戒圈內側。
刻痕很淺,但能辨認。是四個極小的數字,和兩個字母。
“0912lx”。
0912。葉挽秋的生日。
lx。林……和葉?
戒指在指間冰涼,那刻痕卻像烙鐵一樣燙進他的視線。
爺爺用葉挽秋的生日,作為開啟這個箱子的密碼。在箱子里,放著一枚內側刻著“0912lx”的戒指。
這是什么?
一個荒誕的、遲到的、來自墳墓的……祝福?還是暗示?抑或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屬于爺爺那個時代和心境的某種安排?
林見深握著戒指,緩緩坐回扶手椅。窗外的海城夜色依舊繁華如夢,套房內卻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密碼揭曉了。
箱子打開了。
可更多的、更深的迷霧,卻從這打開的箱子里,洶涌地彌漫了出來,瞬間淹沒了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