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似乎并未察覺異常,他腳步蹣跚地走向水房,搪瓷杯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磕碰聲。就在他經過林見深藏身的陰影時,腳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渾濁的目光似乎朝著陰影處瞥了一眼。
林見深的心跳幾乎停止,握著螺絲刀的手心滲出冷汗。
但馮老并沒有停下,也沒有喊叫,只是繼續邁著緩慢的步伐,走進了水房。很快,里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林見深不敢耽擱,抓住這短暫的機會,用最快的速度、最輕的腳步,沖向走廊盡頭的窄門。幸運的是,門沒鎖。他閃身進去,反手將門輕輕帶上,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急促地喘息。
樓梯上方一片漆黑。他摸出手機,用最低亮度照明,一步步向上。樓梯很短,盡頭是一扇虛掩著的木門。門縫里沒有光,也沒有任何聲音。
他輕輕推開門。
閣樓。和他白天來時幾乎一樣,堆滿雜物,空氣渾濁。唯一的光源還是那扇小小的天窗,但今夜無月無星,天窗只透進一片深沉的、近乎墨色的黑暗。
他憑著記憶,摸向白天發現相冊的那個老式橡木文件柜。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金屬把手,拉開抽屜――相冊還在。他快速翻到夾著沈曼年輕照片的那一頁,照片也還在。
但當他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仔細看向照片背面的字跡時,心臟猛地一沉。
字跡還在,“曼,攝于云大,1978年春?!钡驮谶@行字的下面,多了一行用同樣顏色的鋼筆、但墨跡明顯新得多、筆跡也略顯倉促潦草的小字:
“別信任何人。東西在老地方。鑰匙是真的。沈?!?
沈?沈曼?!她知道自己會來?還留下了警告和提示?
“別信任何人”――包括疤女?包括馮老?甚至包括……顧傾城?
“東西在老地方”――老地方是哪里?白云史料館內?還是別處?u盤里提到的其他地點?
“鑰匙是真的”――指的是他貼身藏著的這把黃銅鑰匙?它真的是開啟某個“老地方”的鑰匙?
這行新增的字跡,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漣漪和更深的迷霧。沈曼是敵是友?她是在幫自己,還是設下了另一個更精巧的圈套?
就在他盯著這行字,腦中飛快轉動時,閣樓下方的樓梯,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
不是馮老那種遲緩拖沓的步子。而是更輕、更穩、刻意放慢放輕、但依然無法完全掩蓋的腳步聲!有人在悄悄上樓!
林見深瞬間關閉手機屏幕,將自己完全隱入黑暗和雜物堆的陰影中,屏住呼吸,左手緊握螺絲刀,右手則下意識地摸向貼身放著的黃銅鑰匙。
鑰匙還在。冰涼,堅硬,帶著他體溫的微熱。
腳步聲在樓梯口停住了。似乎在傾聽,在確認。
然后,門把手,被極其緩慢地、無聲地擰動了。
吱呀――
老舊的木門,發出了一聲細微的、但在死寂中無比清晰的**。
一道微弱的、手電筒的光柱,如同黑暗中探出的觸手,從門縫里緩緩伸了進來,在堆滿雜物的閣樓地面上掃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