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活著,暫時安全。”疤女收回手機,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板,“但這安全能持續多久,取決于你。”
看到葉挽秋被綁著、貼上膠帶的樣子,林見深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不讓情緒沖垮理智。他知道,此刻一絲一毫的軟弱和沖動,都可能將葉挽秋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東西給你,我和她,都能安全離開?”林見深盯著疤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沈先生只要東西。”疤女避重就輕,“東西到手,你們自然沒有留下的價值。”
“空口無憑。”林見深搖頭,“我要你保證,并且,我要親眼看到她安全離開云城。”
“林見深,”疤女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的耐心有限。把東西交出來,否則,我不介意先帶點‘紀念品’回去給葉小姐看看。比如……你身上某個不太重要的零件。”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落在了林見深垂在身側、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的左手上。
林見深心頭一凜。他知道疤女不是開玩笑。沈家能做出滅門的事,斷他一根手指,簡直不值一提。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冰冷潮濕的空氣刺痛肺葉。懷里的木盒隔著衣服,硌著他的胸膛,也像壓著他的心臟。交出去,可能人財兩空,他和葉挽秋都活不了。不交,葉挽秋立刻會有危險,他自己也難逃一死。
似乎,怎么選都是死路。
但……
他抬起頭,看向疤女,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混雜著疲憊、嘲諷和某種奇異決絕的弧度。
“東西,我不會就這樣給你。”他緩緩說道,同時,用還能動的右手,慢慢解開了綁在胸前的布條,將那個油布包裹的木盒,拿到了身前。“除非,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疤女的眼神銳利如刀。
“東西,我可以給你。但只能給你一部分。”林見深一邊說,一邊緩慢地、當著疤女的面,解開了油布包裹,露出了里面那個深褐色的硬木盒子。他打開盒蓋,拿出了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和幾個牛皮紙袋中的一部分――他特意留下了記錄“失蹤款項”的那幾頁關鍵復印件,以及幾張最具殺傷力的照片。
“這些,是‘備份’的核心,足以讓你們沈家傷筋動骨。”他將挑出的部分拿在手里,揚了揚,“剩下的,還有賬本里最關鍵的資金流向記錄,和更詳細的人員名單,我藏在別的地方。放我和葉挽秋安全離開,等我確認她絕對安全后,我會告訴你們剩下的在哪。否則,”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兇狠,“我現在就毀了這些!大家魚死網破!”
他作勢就要撕扯手中的紙張!
“住手!”疤女厲喝一聲,上前一步。她顯然沒料到林見深會來這一手,分批次交出,并以此作為要挾。
就在疤女心神被林見深手中證據吸引的剎那,林見深一直垂在身側、看似無力虛握的左手,猛地動了!
他不是去撕紙,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剩下的、裝著其余證據的木盒,狠狠砸向疤女的臉!同時,身體向右側(遠離江岸的方向)猛撲出去!
疤女反應極快,側頭避開了砸來的木盒,木盒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哐當”一聲砸在后面的石頭上。但這一下干擾已經足夠!
林見深撲出去的方向,不是平坦地帶,而是堆料場邊緣一處陡峭的、長滿濕滑青苔的斜坡!斜坡下方,就是翻滾著渾濁浪花的江面!
他根本不是要談判,也不是要分批次交出證據!他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跳江!
這是絕境中唯一的生路!也是保護剩余證據的唯一方法!江水冰冷湍急,但總好過落入疤女手中任人宰割!至于懷里的部分證據……如果能用它們引開疤女的注意力,爭取到這跳江的一線生機,也值了!剩下的關鍵部分(他早已將記錄“失蹤款項”的幾頁紙和幾張核心照片塞進了貼身的內袋),他必須帶走!
“你!”疤女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臉色第一次變了。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已經油盡燈枯的少年,竟然還有如此決絕狠厲的一面!她猛地抬手,***脫手而出,化作一道幽藍的寒光,直射林見深的后心!
但林見深撲出去的速度太快,又是在下坡,身體已經失去了平衡,朝著江面翻滾下去。***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起一溜血花,深深扎進了他前方的泥土里。
劇痛傳來,但林見深已經顧不上了。他順著陡坡滾落,天旋地轉,碎石和枯枝劃破皮膚,冰冷的江水氣息撲面而來。
“攔住他!”疤女的怒喝聲從坡頂傳來。
坡底,兩個聽到動靜包抄過來的黑衣人已經趕到,見狀立刻撲上來想要抓住林見深。
林見深在翻滾中,用唯一還能動的右手,死死護住胸前(那里藏著剩余的關鍵證據),左腿和身體其他部位不可避免地承受著撞擊。就在一個黑衣人抓住他衣角的瞬間,他猛地一蹬坡面(右腿),借力向前一竄,同時用盡最后力氣,將懷里那本深藍色筆記本和部分文件,朝著另一個黑衣人臉上狠狠擲去!
紙張散開,在晨風中飛舞,暫時阻擋了對方的視線。
而林見深自己,則如同斷線的風箏,在黎明前最黯淡的天光下,劃出一道絕望而決絕的弧線,“噗通”一聲,墜入了冰冷刺骨、湍急渾濁的江水之中!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瞬間嗆水,冰冷的江水從口鼻瘋狂灌入,肺部像要炸開。肩膀的傷口遇到江水,更是傳來鉆心的刺痛。沉重的衣物和懷里的證據拖拽著他向下沉。
但他沒有掙扎,反而順著水流的方向,用盡最后一絲清醒的意識,屏住呼吸,蜷縮身體,讓自己像一塊石頭般,朝著江底沉去,也朝著下游更黑暗、更不易被發現的方向潛去。
江面上,只留下一圈逐漸擴散的漣漪,和幾片緩緩沉沒的、染血的紙張。
坡頂,疤女臉色鐵青地看著恢復平靜的江面,又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被江水打濕的筆記本和部分文件。她緩緩走到江邊,彎腰撿起那張飄到岸邊的、寫著“林家火起夜,沈葉合謀時”的復印件,紙張邊緣還帶著林見深的血跡。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將紙揉成一團,握在手心,用力之大連指節都泛白。
“搜!”她轉身,對匆匆趕來的手下冷聲道,“沿江兩岸,給我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滔滔江水,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冰冷的復雜情緒。
而江面之下,黑暗與寒冷包裹之中,林見深緊閉著眼睛,任憑水流帶著他漂向未知的遠方。意識在冰冷的江水和缺氧的痛苦中逐漸模糊,只有懷內貼身口袋那幾張紙堅硬的觸感,和左手傳來的、因為緊握拳頭而被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的尖銳疼痛,還在頑強地提醒著他――
他還活著。
證據還在。
葉挽秋……還在等。
黑暗徹底吞噬意識前,他似乎看到了一點微弱的光,不知是即將升起的朝陽映透水面,還是缺氧產生的幻覺。
冰冷,無邊的冰冷,和沉重的黑暗,覆蓋了一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