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的手指即將離開墻角、觸碰到門框時,指尖忽然感覺到墻面乳膠漆的表面,有一個極其細(xì)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凹凸點。不是破損,也不是污漬,而像是……一個非常非常小的、被什么東西頂過或者摩擦過留下的痕跡,只有仔細(xì)觸摸才能發(fā)現(xiàn)。
位置大概在離地面一米二、離墻角十厘米左右的地方。
她蹲下身,假裝系鞋帶(雖然她穿著拖鞋),用身體擋住監(jiān)控可能的視線,仔細(xì)查看那個點。墻面很白,看不出異常。她用手指的指甲,輕輕摳了摳那個點周圍的漆面。漆面很牢固。
但她的指尖,在反復(fù)摸索那個點時,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圍墻面的……松動感?不是墻體本身松動,而是漆面之下,似乎有一個比針尖還小的空隙。
難道……這里有什么?一個微型的孔洞?還是埋著什么?
她不敢有太大動作,迅速起身,走到窗邊,像往常一樣望著外面,但心臟卻在胸腔里劇烈跳動。這個發(fā)現(xiàn)太驚人了!如果這里真的有一個隱蔽的孔洞或裝置,那意味著什么?是沈世昌用來監(jiān)視她的額外手段?還是……別的什么?比如,通風(fēng)孔?傳聲筒?甚至……一個可能的、連沈世昌都不知道的漏洞?
她需要工具來探查。哪怕只是一根細(xì)鐵絲,一根回形針。
接下來的時間,葉挽秋開始有意識地“收集”任何可能成為工具的小物件。早餐的塑料勺柄(太軟,無用)。午餐配湯的薄鋁箔蓋(可以揉成小團(tuán),但邊緣不夠鋒利)。晚餐蘋果附帶的牙簽(太短,太脆)。送飯女人清潔時留下的那卷透明膠帶――她趁著女人擦拭窗臺背對房間的幾秒鐘,迅速從桌角(女人放膠帶的位置)撕下了短短一小截,藏在手心。
一小截膠帶,能做什么?
她想到了一個辦法。在深夜,燈光熄滅,監(jiān)控只能捕捉到紅外影像,對細(xì)節(jié)的分辨率會降低。她可以嘗試用膠帶,去“粘取”那個可疑點表面的灰塵或漆皮,也許能看出點什么。或者,將膠帶揉成極細(xì)的尖頭,嘗試探入那個可能的微小縫隙。
夜深人靜。葉挽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仿佛已經(jīng)熟睡。耳朵卻豎著,捕捉著門外走廊任何一絲聲響。確定長時間沒有動靜后,她極其緩慢地挪動身體,面向墻壁側(cè)躺,用被子蓋住頭和大部分身體,只留出手臂活動的極小空間。
她摸索著,將藏在枕頭下(之前偷偷藏的)的那一小截膠帶拿出來。膠帶只有兩厘米長,被她小心翼翼地卷在一根掰斷的牙簽尖上,做成一個簡易的、帶黏性的細(xì)探針。
動作必須快,必須輕。她屏住呼吸,憑著白天的記憶,將“探針”緩緩伸向墻壁上那個可疑的點。黑暗中,全憑觸覺。
指尖傳來膠帶尖端觸碰到墻面的感覺。她輕輕壓了壓,左右微微移動。墻面光滑,那個點的觸感確實有些不同,微微下陷,像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凹坑。她嘗試將探針的尖端對準(zhǔn)凹坑中心,輕輕往里送。
遇到了阻力。不是堅硬的墻體,而像是某種……有彈性的、薄薄的覆蓋物?像是一層極薄的塑料膜,或者……漆皮下面封著的東西?
她不敢用力,怕弄出聲音,也怕?lián)p壞可能存在的線索。她只是用探針的黏性尖端,在那個凹坑周圍和表面,極其輕柔地反復(fù)粘取了幾下,希望能帶走一點表面的微量物質(zhì)。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收回手,將探針重新藏好,恢復(fù)平躺的姿勢,心臟在黑暗中狂跳不止,額頭上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她不知道剛才的舉動是否被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也不知道那黏性尖端上是否真的沾到了什么。她只能等待,等待天亮,等待光線,讓她有機會查看“戰(zhàn)利品”。
然而,沒等到天亮,異變先發(fā)生了。
大約凌晨三點左右,葉挽秋在極度的疲憊和緊張中陷入淺眠。忽然,一陣極其輕微、但異常清晰的“滋啦”聲,將她驚醒。
那聲音……像是電流的雜音,又像是老式收音機調(diào)頻時的噪音。非常短促,只響了一下,就消失了。來源方向,似乎正是她白天發(fā)現(xiàn)可疑點、晚上用探針探查的那面墻壁!
葉挽秋瞬間睡意全無,全身緊繃,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
死寂。
幾秒鐘后,又是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像是某個極小的開關(guān)被撥動。
緊接著,那面墻壁靠近墻角、大約在她頭部高度的位置,忽然亮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綠豆大小的紅色光點!光點只閃爍了不到一秒,就熄滅了。
但那驚鴻一瞥的紅色,在絕對的黑暗中,卻像一道刺目的閃電,劈開了葉挽秋腦海中的迷霧!
那不是監(jiān)控!監(jiān)控的紅光是恒定的,在黑暗中也能看到。而這個紅點,是突然亮起又熄滅的!而且,位置就在她發(fā)現(xiàn)可疑點的附近!
那是什么?指示燈?信號收發(fā)裝置?還是……別的什么?
一個更大膽、更驚人的猜想,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芽,驟然在她心中瘋長――
這個囚禁她的地方,這個看似銅墻鐵壁、由沈世昌完全控制的“安全屋”,可能……并不完全在沈世昌的掌控之中!這個隱藏的、帶有指示燈(或許是信號指示燈)的微小裝置,可能是某種監(jiān)聽設(shè)備、通訊裝置,甚至是……一個連接外界的秘密通道的提示?!
是誰安裝的?沈冰?沈曼?還是……其他暗中關(guān)注這件事、甚至可能與沈世昌敵對的力量?
這個發(fā)現(xiàn),比她之前所有的猜測和追問加起來,都要驚人,都要危險!
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么她的一舉一動,可能不僅被沈世昌監(jiān)視,也可能被另一雙眼睛注視著。她的處境,比她想象的更加復(fù)雜,也更加……微妙。
那短暫的紅色光點,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驚濤駭浪。
葉挽秋躺在黑暗中,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的方向,盡管什么也看不見。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耳中奔流。恐懼、驚駭、疑惑,還有一絲難以抑制的、絕境中看到一線詭異光亮的戰(zhàn)栗感,交織在一起。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不知道這隱藏的裝置是敵是友,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
但有一點她無比清晰地認(rèn)識到――這個地方,這個看似密不透風(fēng)的囚籠,有裂縫。
而裂縫,就意味著光可能透進(jìn)來,也意味著……她可能有機會,將這裂縫撕得更大。
天,快亮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