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讓葉挽秋的后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她匆匆結束了回答,甚至沒等老師點評,就有些僵硬地坐了下來,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發涼。
接下來的半節課,葉挽秋徹底無法集中精神了。林見深那個細微的蹙眉動作,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她心里,讓她坐立不安。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對她的回答不滿意?還是發現了她剛才的走神?又或者,是別的什么她無法理解的原因?
她不敢再往那個方向看,只能死死盯著黑板,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課堂內容上。但思緒卻如同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沉默的身影,飄向他那些無法解釋的行為,飄向清晨那句輕描淡寫的“順路”。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當下課鈴聲終于響起時,葉挽秋幾乎是立刻松了口氣。英語老師宣布下課,教室里瞬間喧鬧起來。同學們起身活動,交談,準備去上洗手間或者去小賣部。
葉挽秋也迅速收拾好課本,塞進書包。她一分鐘也不想在這個教室里多待,不想再被那道若有似無的視線干擾,不想再陷入那種莫名其妙的、令人心慌的猜測中。她需要離開這里,去走廊透透氣,去一個人靜一靜。
她站起身,拿起水杯,打算去教室后面的飲水機接點水,順便離開這個讓她感到壓抑的空間。
然而,就在她轉身,準備朝教室后方走去時,腳步卻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頓住了。
因為林見深,也站了起來。
他起身的動作很自然,就像是坐久了,隨意地活動一下,或者也是準備離開座位。但問題是,他起身后,并沒有立刻走向教室后門(他的座位離后門更近),也沒有走向前門,而是就那樣站在原地,微微側身,似乎……恰好擋在了葉挽秋通往教室后方、也是通往后門方向的過道上。
他并沒有看她,目光似乎落在窗外,或者前方的某個虛空點,表情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淡漠。但那個位置,那個姿態,卻無形中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阻滯。
葉挽秋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是故意的嗎?還是只是巧合?
過道并不狹窄,如果她側身,完全可以過去。但林見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哪怕只是安靜地站著,也自帶一種難以喻的、存在感極強的氣場,仿佛一道無形的壁壘,讓她無法像繞過一張普通的課桌那樣,自然而輕松地通過。
周圍的同學在走動,交談,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短暫的凝滯。但葉挽秋卻感覺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她能清楚地聽到自己有些加速的心跳聲,能感覺到臉頰微微發燙。她站在原地,手里握著水杯,一時之間,進退維谷。
是直接開口請他讓一下?還是裝作沒看見,側身擠過去?
開口,似乎顯得她太過在意,太過小題大做。畢竟他只是“恰好”站在那里,并沒有任何阻攔的意圖或動作。可不開口,就這樣僵持著,又顯得無比怪異和尷尬。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變得格外難熬。葉挽秋甚至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似乎被這微妙的停頓吸引,朝這邊瞥了過來。
就在葉挽秋咬咬牙,準備硬著頭皮側身過去時,林見深動了。
他并沒有讓開,也沒有側身,只是極其輕微地,轉了一下頭。深黑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地,落在了葉挽秋的臉上。
那目光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探究,沒有疑問,甚至沒有焦點,就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或者,只是確認一下發出細微聲響的來源是什么。
葉挽秋的呼吸一窒,準備好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然后,林見深的視線,從她臉上,緩緩下移,落在了她手中的水杯上,停留了大約一秒。接著,又重新移回她的臉上,幾不可察地,幅度極小地,搖了一下頭。
搖頭?
葉挽秋愣住了。他是什么意思?是讓她不要過去?還是……
沒等她想明白,林見深已經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然后,邁開了腳步。他不是走向后門,也不是走向前門,而是朝著與葉挽秋要去的水機方向相反的、教室前門的方向,走了過去。他的步伐平穩,身影很快穿過課桌間的空隙,消失在教室門口。
他走了。
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出現,擋了一下路,看了她一眼,看了看她的水杯,搖了搖頭,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留下葉挽秋一個人站在原地,手里握著空水杯,心緒如同被狂風攪亂的池水,久久無法平靜。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個搖頭……是在表達什么?是覺得她現在不該去接水?還是別的什么她無法理解的含義?
葉挽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水杯,又抬頭看了看林見深消失的教室門口,只覺得一陣荒謬和無力感涌上心頭。跟這個人相處,簡直像是在解一道沒有標準答案、甚至可能根本沒有答案的謎題,每一步都踩在迷霧里,讓人心慌意亂。
最終,她也沒有再去接水。她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將水杯放回課桌抽屜,拿出下節課的課本,準備上課。只是,那短短的幾步路,她走得格外沉重。而那個在教室門口,因為林見深一個無聲的、近乎怪異的停頓和搖頭,而被迫中斷的動作,如同一個不和諧的音符,久久地回蕩在她心頭,提醒著她,某種難以喻的、微妙的異常,正在她以為可以回歸“正常”的校園生活里,悄然滋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