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一些,眼神也有些閃爍,但語氣卻很認真:“我知道你們不熟……但是,葉同學,你和他……呃,我是說,月考之后,老周不是把你們倆一起叫到辦公室去過嗎?后來,好像也有人看到你們……呃,一起離開過學校?”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唐突和冒昧,連忙補充道,“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林見深同學,他真的很特別,跟班里其他同學都不一樣。我……我有點好奇?!?
好奇。
葉挽秋咀嚼著這個詞,心里卻是一片冰涼。沈清歌的好奇,是出于一個優(yōu)等生對“異?!蓖瑢W的觀察?還是出于一個少女對神秘轉(zhuǎn)學生的……關(guān)注?無論是哪種,都讓葉挽秋感到一陣不適。她不想談論林見深,尤其是和沈清歌。她自己的思緒已經(jīng)夠亂了,不想再被卷入任何與林見深有關(guān)的是非中。
“老周找我們,是因為月考答題卡的事情,你知道的,那是個誤會?!比~挽秋語氣冷淡地解釋,“至于一起離開學校……大概是湊巧吧,我沒太注意。”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不想流露出任何異樣。
沈清歌看著她,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了然,似乎看出了葉挽秋不愿多談的抵觸。她沒有繼續(xù)追問,反而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聲音更柔和了:“抱歉,葉同學,是我太唐突了。我不該問這些的?!彼D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其實,我找你不全是為了打聽林見深同學。嗯……是這樣,我最近在整理一些關(guān)于校史的舊資料,主要是關(guān)于幾十年前一些杰出校友和學校早期建筑變遷的,準備做一個小的研究課題,可能會參加市里的中學生文史競賽。”
她話鋒轉(zhuǎn)得有些快,葉挽秋一時沒跟上,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她在聽。沈清歌是班里有名的“才女”,文史成績尤其突出,會做這類課題不奇怪。
“但是,”沈清歌話鋒一轉(zhuǎn),臉上露出些許困擾,“有些資料在學校的公共?檔案館里不全,或者權(quán)限不夠。我聽說……葉同學你家藏書很多,葉伯伯又是有名的收藏家,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去你家的書房或者藏書室看一看?也許能找到一些市面上找不到的舊書或者資料?!彼恼Z氣帶著真誠的請求,眼神也充滿期待。
葉挽秋愣住了。她沒想到沈清歌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請求。去她家?看書?
這個請求本身并不過分。沈清歌是班長,成績好,性格溫和,名聲也好,以同學和課題研究的理由提出借閱藏書,合情合理。如果是平時,葉挽秋或許不會立刻拒絕,至少會表示可以幫忙問問家里的意思。
但此刻,葉挽秋的第一反應卻是警惕。沈清歌前腳還在旁敲側(cè)擊地打聽林見深,后腳就提出要去她家看書?這真的只是巧合嗎?還是……她聽到了什么風聲,或者,她的目標根本就不是什么校史資料?
葉挽秋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沈清歌。對方的表情看起來很真誠,眼神清澈,帶著對知識的渴求和一絲請求幫助的羞赧,看不出任何偽裝的痕跡。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因為林見深的事情,變得疑神疑鬼,看誰都覺得別有用心?
“這個……”葉挽秋沉吟了一下,沒有立刻答應。她家的書房和藏書室確實收藏頗豐,但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進的。更何況,她現(xiàn)在對任何與林見深可能產(chǎn)生間接關(guān)聯(lián)的人和事,都抱有本能的警惕。沈清歌的出現(xiàn),以及她剛剛關(guān)于林見深的“請教”,都讓葉挽秋心里拉響了警報。
“我家里的藏書,大部分是我父親和祖父的收藏,專業(yè)性比較強,未必有你需要的校史資料?!比~挽秋斟酌著措辭,語氣委婉但帶著疏離,“而且,書房一般不對外人開放,我需要問過我父親的意思。”
這是很得體的推脫。既沒有直接拒絕,也表明了需要家長同意,合情合理。
沈清歌聞,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復如常,點了點頭,理解地說:“我明白的,葉同學。是我冒昧了。沒關(guān)系,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彼D了頓,又看向葉挽秋,眼神里重新帶上了那種欲又止的探究,“那……葉同學,如果你以后在學校,或者別的地方,聽到或者看到什么關(guān)于林見深同學的……比較特別的事情,可以告訴我嗎?我總覺得,他……可能不簡單?!?
最后那句話,她說得很輕,很慢,仿佛在斟酌用詞?!安缓唵巍比齻€字,被她用一種復雜的語氣吐出,帶著一絲困惑,一絲好奇,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葉挽秋的心猛地一跳。沈清歌到底知道什么?還是她也僅僅是一種模糊的直覺?
“沈班長為什么這么關(guān)注林見深?”葉挽秋忍不住反問,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沈清歌似乎被她的反問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慌亂地擺了擺手:“沒、沒什么特別的!就是……就是覺得他挺奇怪的,成績突然變化那么大,平時又獨來獨往的……嗯,就是好奇,對,純粹的好奇!葉同學你別多想!”她解釋得有些急促,臉頰也微微泛紅,看起來更像是因為自己的“八卦”心思被戳穿而感到不好意思。
葉挽秋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心中的疑慮稍稍減輕了一些。或許,沈清歌真的只是一個對“異?!蓖瑢W感到好奇的優(yōu)等生,只是她的方式比較直接,或者說,不太懂得掩飾。畢竟,林見深身上的“異常”實在太多了,引人注意也不奇怪。
“我知道了?!比~挽秋沒有再追問,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重新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餐盤里已經(jīng)有些涼了的飯菜,用行動表示談話可以結(jié)束了。
沈清歌也識趣地沒有再說什么,安靜地吃完了自己盤中的食物。兩人之間的氣氛,因為剛才那番關(guān)于林見深和借書的對話,變得有些微妙和疏離。
匆匆吃完午餐,葉挽秋和沈清歌禮貌地道別,各自離開了食堂。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葉挽秋的心情卻比用餐前更加沉重了。
沈清歌的邀約,像一塊石頭,再次投入了她本就不平靜的心湖。那看似無心實則有意提起的林見深請假,那看似真誠實則突兀的借書請求,還有那句意味深長的“他可能不簡單”……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還是沈清歌也察覺到了什么?她的目標,真的是校史資料嗎?還是……別的什么?
葉挽秋想起沈清歌那雙清澈的、帶著書卷氣的眼睛,一時間竟有些不確定起來。這個一向以溫和、優(yōu)秀、與世無爭形象示人的班長,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而這一切,似乎都隱隱指向那個坐在教室角落、沉默寡的轉(zhuǎn)學生――林見深。他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悄無聲息地擴散,波及到越來越多的人,包括她自己,包括周老師,現(xiàn)在,或許還包括了沈清歌。
葉挽秋抬頭,望向高二教學樓的方向,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她不知道沈清歌的“好奇”和“課題”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也不知道林見深這個謎一樣的存在,還會給她的生活帶來多少未知的變數(shù)。她只知道,自己仿佛正被卷入一個無形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就是那個名為“林見深”的、深不見底的黑洞。
她必須更加小心。無論是林見深,還是沈清歌,或是其他任何可能出現(xiàn)的、與林見深有關(guān)的人和事,她都必須保持距離,保持警惕。她不能再被卷入更多的麻煩和未知之中了。
然而,命運的齒輪一旦開始轉(zhuǎn)動,又豈是輕易能夠停止或避開的?沈清歌的邀約,或許僅僅只是一個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