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殃……大禍……切記……”
“……若見……紋現……速離……”
最后一個“離”字,似乎寫得格外用力,筆畫幾乎穿透了紙背,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決絕。
林氏!血脈!非人!災殃!大禍!速離!
這幾個破碎的詞語,如同驚雷,在葉挽秋的腦海中炸開。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捏著紙片的手指冰冷僵硬,幾乎要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林氏!真的是林氏!這片神秘的絲絹,這張隱藏在絲絹夾層中、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的泛黃紙片,竟然真的指向了那個家族!“非人”……這個詞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她的心臟,讓她渾身發冷。這是在說林家的人?還是指別的什么?“血脈”……難道是指林見深?他那異于常人的冷靜,那非人的力量……
“災殃”、“大禍”……又是指什么?這片絲絹,這個圖案,是某種警告?還是某種……封印的標記?“若見紋現,速離”――意思是,如果看到這個圖案出現,就要立刻遠離?遠離什么?是遠離這個圖案本身,還是……遠離帶有這個圖案的人,或者事物?
托付……守此……不可示人……
這張紙片,這片絲絹,是被人“托付”的?托付給誰?又讓誰“守此”?藏在明德高中的舊檔案里,是“守”的方式嗎?為了不讓它“示人”?
無數的疑問、猜測、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葉挽秋。她感覺自己像是無意中推開了一扇通往黑暗深淵的門,窺見了其中令人戰栗的一角。那些原本只是模糊傳聞和詭異現象的碎片,此刻似乎被這張泛黃紙片上的只片語串聯了起來,勾勒出一個模糊而可怕的輪廓。
林見深……他那平靜表面下,究竟隱藏著什么?那片絲絹上的圖案,和他有關嗎?他是否知道這個圖案的存在?這張警告般的紙片,又是在警告誰,防備誰?
晚風漸起,帶著深秋的寒意,穿過灌木叢,吹得葉挽秋一個激靈。她猛地回過神,才發現天色已經幾乎完全暗了下來,小花園里的路燈次第亮起,投下昏黃而孤寂的光暈。
她必須立刻離開這里。這張紙片和這片絲絹,是絕對不能被人發現的秘密。
她用最快的速度,但依舊極其小心地,將那片泛黃的微小紙片按照原樣折疊好,重新塞回絲絹那道隱秘的折痕夾層中。然后,將絲絹用白紙仔細包好,再次放入最內側、帶拉鏈的夾袋。做完這一切,她將書包緊緊抱在胸前,仿佛里面藏著的不是兩件舊物,而是兩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心一片冰涼,額頭上卻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她站起身,腿有些發軟,不得不扶住冰涼的石椅靠背,才穩住身形。
環顧四周,暮色四合,小花園里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這寂靜此刻卻讓她感到無比的心悸,仿佛暗處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漸濃的夜色,窺視著她,窺視著她書包里那個可怕的秘密。
她不敢再停留,也顧不上腿軟,幾乎是踉蹌著,快步離開了這片僻靜的小花園,朝著燈火通明的教學樓和校門方向跑去。書包緊緊貼在身前,那片絲絹和那張紙片的存在感無比鮮明,每一次奔跑的顛簸,都像是在提醒她,那沉甸甸的、冰冷的真相(或者說,真相的一角)正緊緊跟隨著她。
路燈將她奔跑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射在水泥路面上,像一個倉皇逃離的幽靈。葉挽秋的腦海中,反復回響著那幾個破碎的詞語:
“……林氏……血脈……非人……”
“……災殃……大禍……切記……”
“……若見……紋現……速離……”
非人……速離……
她該怎么辦?把東西交給老師?告訴父母?還是……當作什么都沒發現,徹底忘記這件事,遠離林見深,遠離所有可能與之相關的麻煩?
不,不行。她已經看見了,已經觸碰到了。那片絲絹,那張紙片,那些警告,如同烙印,已經刻在了她的腦海里,再也無法抹去。而且,林見深就坐在她的斜后方,沈清歌那看似無意的試探,還有那晚酒吧和醫院發生的一切……她真的能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心安理得地回到過去那種平靜的生活嗎?
她做不到。
可是,繼續追查下去?就憑這張語焉不詳的紙片,這片來歷不明的絲絹?她該從何查起?又該如何保證自己的安全?“速離”的警告,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她不寒而栗。
葉挽秋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停在了教學樓投下的陰影邊緣。她喘息著,背靠著冰涼的墻壁,望向遠處校門口零星亮起的車燈和霓虹,眼神里充滿了迷茫、恐懼,以及一絲不甘。
她不想被蒙在鼓里,不想像只待宰的羔羊,被動地等待未知的災禍降臨??伤譀]有足夠的力量和勇氣,去直面那可能存在的、超越常理的黑暗。
夜色漸濃,寒意侵人。葉挽秋抱著書包,站在明暗交界處,如同一個迷途的旅人,前方是迷霧重重的險徑,身后是看似平靜、卻已暗流洶涌的歸途。那片泛黃的信箋,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禁忌之門,門后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而她,已經無路可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