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的腳步停在葉挽秋面前,距離她不過兩步之遙。他身上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激烈搏殺時帶起的勁風,以及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葉挽秋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身體更加緊貼著背后冰冷粗糙的墻壁,仿佛那能給她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她仰起頭,對上林見深的視線。
路燈的光從他身后打來,讓他的面容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看不清具體的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如同暗夜中蟄伏的獸瞳,沉靜,冰冷,沒有一絲波瀾。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認她是否完好無損,又或者只是在評估她此刻的狀態。
那目光并不帶有什么溫度,卻讓葉挽秋有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仿佛她所有的恐懼、震驚、混亂,甚至內心深處那一點點剛剛萌芽的、對真相近乎自毀般的好奇,都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無所遁形。她下意識地移開視線,不敢與他對視,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林見深移開了目光,不再看她。他轉過身,重新走向那名倒在血泊中、重傷瀕死的襲擊者首領。
葉挽秋微微松了口氣,隨即又為自己這片刻的松懈感到一陣難的荒謬和恐懼。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目光投向場中。她必須看著,必須知道。無論接下來發生什么,無論真相多么殘酷,她都已經身不由己地卷了進來,無法再自欺欺人地閉上眼睛。
林見深在那名襲擊者身邊蹲下。他的動作很輕,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與剛才雷霆手段截然不同的、近乎“禮貌”的從容。他沒有去碰觸對方,只是微微垂眸,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因痛苦而扭曲、沾滿血污的臉上。
“誰派你們來的?”
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缺乏起伏的平淡,仿佛只是在詢問今天的天氣,而不是在審問一個剛剛試圖取他性命、此刻奄奄一息的殺手。但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鑿進這死寂的、彌漫著血腥味的空氣里。
地上的襲擊者首領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林見深。他眼中的驚駭和恐懼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痛苦、不甘、以及某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他張了張嘴,更多的血沫涌了出來,染紅了蒙面的布料邊緣(雖然面罩在之前的打斗中已經歪斜,并未完全脫落)。他嗬嗬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動內傷,帶來劇烈的痛苦,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林見深,那眼神復雜難明,像是在審視一個怪物,又像是在確認某個早已聽聞的傳聞。
林見深沒有催促,也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示。他就那樣靜靜地蹲在那里,等待著,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昏黃的路燈光勾勒出他側臉冷硬的線條,也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長長的、沉默的陰影,將那奄奄一息的襲擊者籠罩其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風似乎也停滯了,空氣中只剩下襲擊者粗重艱難的喘息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屬于城市的模糊噪音。葉挽秋靠著墻壁,感覺自己幾乎要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等待中融化掉。她看著林見深平靜得近乎詭異的側臉,又看著地上那個生命力正在迅速流逝的殺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這種平靜,比任何嚴刑拷打、厲聲喝問都更令人恐懼。
終于,地上的襲擊者似乎緩過了一口氣,或者說,他意識到沉默和拖延毫無意義。他用一種極其嘶啞、仿佛砂紙摩擦般的、幾乎不成調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開口:
“咳咳……你……果然……和傳聞一樣……”他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劇烈地咳嗽,帶出更多的血沫,“……怪物……”
最后兩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一種近乎詛咒般的、刻骨的寒意。
林見深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仿佛“怪物”這個稱謂對他而,與“同學”、“路人”并無區別。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襲擊者首領似乎也被林見深這種無動于衷的漠然刺痛了,或者激怒了。他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的兇光,掙扎著,用盡最后的力氣,嘶聲道:“……有人……要你的命……還有……她……”他的目光,艱難地、充滿惡意地,朝著葉挽秋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一眼,冰冷刺骨,讓葉挽秋如墜冰窟。果然,不僅是林見深,連她也包括在內!是誰?到底是誰?葉家的商業對手?還是……與她調查林家有關?
“名字。”林見深的追問簡潔到冷酷,沒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襲擊者首領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笑,混雜著血沫噴濺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詭異恐怖。“……不知道……咳咳……中間人……接頭……只拿錢……辦事……”他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神開始渙散,但嘴角卻扯出一個扭曲的、近乎嘲諷的弧度,“……你……逃不掉……他們……不會放過……”
他的話沒有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身體抽搐得更加厲害,顯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林見深依舊沉默著。他沒有因為對方給出的模糊答案而動怒,也沒有因為那近乎詛咒的遺而有任何情緒波動。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目光似乎越過了地上瀕死的襲擊者,落在了不遠處另外兩個重傷倒地、正驚恐萬分看著這邊的襲擊者身上。
那兩人接觸到林見深的目光,如同被冰冷的毒蛇盯上,齊齊打了個寒顫,連**都壓抑了下去,眼中充滿了哀求和對死亡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