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的目光在那兩人身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然后,又重新落回腳下這個氣息奄奄的襲擊者首領臉上。他緩緩地,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線索?!?
不是追問雇主,不是逼問計劃,而是直接索要“線索”。他似乎很清楚,這種層級的殺手,很可能只是拿錢辦事的工具,對真正的幕后主使知之甚少。他要的,是能找到幕后之人的線索,是中間人,是聯絡方式,是任何可能指向源頭的信息。
襲擊者首領渙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最后一絲神采,他死死盯著林見深,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么,但涌出的血沫堵塞了他的喉嚨,只能發出模糊不清的咕噥聲。他的手指無力地在地上抓撓了兩下,留下幾道帶血的痕跡,然后,猛地抬起手,似乎想指向什么,或者抓住什么。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而艱難,手指顫抖著,指向了自己腰間一個不起眼的暗袋。然后,那抬起的手,便無力地垂落下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塵埃。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最終,歸于一片死寂。只有那雙依舊圓睜的眼睛,空洞地望向被城市燈火暈染成暗紅色的夜空,殘留著最后一刻的絕望、不甘,以及一絲……難以喻的、詭異的解脫。
死了。
他就這樣死了。在吐露了含糊不清的只片語,在指向某個可能的線索后,死了。
葉挽秋猛地捂住嘴,將幾乎沖口而出的驚呼硬生生壓了回去,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盡管早有預感,盡管知道這些人是要殺他們的兇手,但親眼目睹一個生命在眼前以如此殘酷的方式消逝,還是給她帶來了巨大的沖擊。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死亡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胸口,讓她幾欲作嘔。
林見深對襲擊者首領的死亡沒有任何表示。他甚至沒有伸手去探對方的鼻息,只是平靜地、近乎漠然地,看著那具剛剛失去生命的軀體。然后,他伸出手,動作平穩而準確,解開了對方腰間那個不起眼的暗袋。
暗袋里沒有太多東西,只有一部老式的、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黑色手機,以及一小塊薄薄的、看起來像是某種金屬片的東西,大約有指甲蓋大小,邊緣光滑,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幽暗的、非金非鐵的光澤。
林見深拿起那部手機,按亮屏幕。需要密碼或者指紋。他沒有嘗試解鎖,只是簡單地檢查了一下,便將其放在一邊。然后,他撿起了那塊小小的金屬片,湊到眼前,借著昏暗的光線,仔細端詳。
葉挽秋也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看向那塊金屬片。距離有些遠,看不太真切,只能模糊看到上面似乎有一些極其細微的、像是刻上去的紋路,但具體是什么,無法分辨。
林見深看了一會兒,然后將金屬片握在掌心,站起身。他沒有去管那部手機,也沒有再看地上那具漸漸失去溫度的尸體,而是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了葉挽秋。
這一次,他的目光在葉挽秋臉上停留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些。那深不見底的眼眸里,似乎有某種極細微的、難以解讀的情緒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然后,他緩緩地、清晰地說道,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清理?!?
他沒有指名道姓,但葉挽秋知道,這話不是說給她聽的。她下意識地順著林見深的目光,看向了不遠處那兩個重傷倒地、目睹了首領死亡全過程、此刻正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襲擊者。
那兩人接觸到林見深的目光,又聽到“清理”這兩個字,臉上瞬間血色盡失,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哀求。他們想要求饒,想要求生,但喉嚨里卻仿佛被什么東西堵住,只能發出嗬嗬的、絕望的氣音。
林見深不再看他們,仿佛那只是兩件亟待處理的垃圾。他朝著葉挽秋走近一步,伸出了手。那只手骨節分明,修長干凈,剛剛就是這只手,以冷酷精準的方式,瞬間瓦解了三名職業殺手的圍攻,并奪走了一人的性命。此刻,這只手平穩地伸向她,掌心向上,指尖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于金屬片的冰涼觸感。
“走。”他說,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
葉挽秋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兩雙充滿絕望和恐懼的眼睛,最后,目光落在林見深那雙平靜無波、深不見底的眸子上。胃里依舊在翻涌,恐懼依舊攥緊著她的心臟,但一種更深層次的、近乎麻木的冰冷,正在迅速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她不知道林見深要如何“清理”,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如果她不跟他走,下一個需要被“清理”的,或許就是她自己。
顫抖著,葉挽秋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將自己冰冷汗濕的手,放在了林見深同樣冰冷、卻穩如磐石的掌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