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折磨著葉挽秋已經(jīng)瀕臨崩潰的神經(jīng)。就在她幾乎要忍不住開口,哪怕只是發(fā)出一聲無意義的啜泣來打破這死寂時,林見深忽然動了。
他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側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枝葉,投向了遠方主路的方向。他的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似乎在捕捉風中傳來的、常人無法察覺的細微聲響。
葉挽秋也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除了風聲、樹葉聲,以及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她什么也聽不到。
但林見深顯然聽到了。他保持著側耳傾聽的姿態(tài),大約過了十幾秒,然后,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那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但葉挽秋卻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是一個“確認”或者“收到”的信號。
他在和誰聯(lián)系?是之前他提到的、負責“清理”的人嗎?那些人……是誰?是林家的人?還是……別的什么存在?
這個念頭讓葉挽秋不寒而栗。她發(fā)現(xiàn)自己對林見深的了解,甚至不如對那三個意圖殺她的陌生殺手來得多。他就像一個被層層迷霧包裹的深淵,你越是靠近,越是試圖窺探,就越是發(fā)現(xiàn)其深不可測,危險重重。
林見深“聽”完了那無聲的信息,緩緩轉過身,面向葉挽秋。星光微弱,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眼眸深處,似乎有極淡的、冰冷的光澤一閃而過,如同暗夜中掠過的流星,轉瞬即逝。
他沒有立刻走向她,而是彎下腰,從地上那堆積厚的落葉和枯枝中,似乎隨手撿起了什么。然后,他直起身,朝她走來。
葉挽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背脊緊緊抵著粗糙的樹干,幾乎要嵌進去。他要做什么?
林見深在她面前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攤開了手掌。
在他的掌心,安靜地躺著一把匕首。
不是之前那襲擊者首領使用的、寒光閃閃的****。這一把,看起來要古樸陳舊許多,大約一掌長短,刀鞘是某種深色的、帶著天然紋理的木頭,已經(jīng)被歲月摩挲得光滑溫潤,邊緣處有些細微的磨損。刀柄似乎也是木質的,纏著某種深色的、已經(jīng)有些發(fā)黑的繩線,尾端鑲嵌著一顆小小的、顏色暗沉、看不出材質的珠子。整把匕首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樣式簡單到近乎粗陋,卻自有一種沉靜古樸、歷經(jīng)歲月的氣息。
但吸引葉挽秋全部注意力的,是匕首的鞘身和刀柄末端,那隱約可見的、極其古樸奇異的紋飾。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那紋飾的線條也仿佛帶著某種難以喻的魔力,與她在圖書館古籍上看到的、在匿名警告信上見過的、在林家舊聞中提及的那個神秘圖案,如出一轍!只是更加古老,更加……完整,帶著一種難以喻的、仿佛能吸收周圍光線的沉暗質感。
林見深將那把古老的匕首,遞到了葉挽秋的面前。他的動作很平穩(wěn),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似乎在等待她接過。
葉挽秋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匕首?給她?為什么?在這種時候,在這個地方,在她剛剛目睹了一場血腥殺戮之后?而且,這把匕首上,竟然刻著那個神秘圖案!
無數(shù)個疑問如同沸騰的開水,在她腦海中翻涌。恐懼、震驚、疑惑、以及一絲被壓抑到極致的好奇,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糾纏著她的理智。她沒有動,只是死死地盯著林見深掌心的那把匕首,仿佛那是什么擇人而噬的毒蛇。
林見深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攤開的手掌穩(wěn)定得沒有一絲顫抖,那把古樸的匕首在他蒼白的掌心中,沉默地散發(fā)著幽暗的光澤,與周圍深沉的黑暗,以及他身上那種非人的、冰冷的氣息,奇異地融為一體。
星光慘淡,林風嗚咽。在這片幽暗隱秘的林間空地,剛剛經(jīng)歷生死逃亡的少女,與神秘莫測、身負詭異力量的少年,沉默相對。中間,隔著一把刻有古老紋飾的、不知是禮物、是工具、還是某種不祥預兆的匕首。
空氣凝滯,唯有沉默,在無聲地蔓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