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見深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疲憊或情緒波動,仿佛剛才那番激烈的搏殺和隨后的“清理”,對他而不過是日常的瑣事。
葉挽秋渾身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針扎了一下,猛地睜開眼,同時松開了捂住耳朵的手。因為閉眼太久,加上光線昏暗,眼前有一瞬間的模糊和暈眩。她用力眨了眨眼,適應著周圍的環境。
林間空地依舊昏暗,星光疏淡。但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之前那個矮小襲擊者癱倒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被壓得凌亂的落葉,以及一片顏色略深的、尚未完全浸潤的泥土,若不仔細看,幾乎與周圍環境無異。那枚深深釘入樹干、差點要了她性命的淬毒細針,也消失不見了。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幾乎已經聞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清新的、帶著泥土和草木微腥的夜的氣息,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從未發生過。
主路那邊的方向,更是寂靜一片,連之前隱約可聞的、屬于城市的模糊噪音,似乎也被這片茂密的林木過濾得更加微弱。那三個襲擊者,連同他們留下的所有痕跡,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葉挽秋的目光,緩緩移到站在她面前的林見深身上。
他已經收起了那把古樸的匕首,不知藏在了何處。身上的黑色衣物看起來依舊平整,只有衣角下擺和袖口處,沾染了些許灰塵和草屑,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他的呼吸平穩,臉色在昏暗中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沉靜,深不見底,仿佛剛剛經歷的一切,于他而,不過是拂去了肩頭的一片落葉。
他甚至……看起來和之前帶她離開主路、走進這片樹林時,沒什么兩樣。除了,他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而危險的氣息,以及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黑暗的、過于平靜的眼睛。
葉挽秋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么,想問些什么,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澀,發不出任何聲音。恐懼、震驚、困惑、后怕……無數種情緒在她胸腔里沖撞、翻騰,讓她的大腦一片混亂,只能呆呆地望著林見深,望著這個在短短不到一個小時內,徹底顛覆了她所有認知的同班同學。
林見深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應。他看了一眼葉挽秋依舊蒼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身體,然后,目光轉向她肩頭破損的衣料。他沉默地解開了自己黑色外套的扣子――那是一件款式簡單、面料挺括的薄外套。他脫下外套,動作自然地,披在了葉挽秋的肩上。
外套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很淡,混合著一種極淡的、干凈的、像是某種冷冽植物的氣息,瞬間驅散了葉挽秋身上的一部分寒意,也隔絕了夜風的侵襲。寬大的外套將她整個肩膀包裹住,也遮住了那處被毒針劃破的、令她不安的破損。
葉挽秋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想躲開,但林見深的手在她肩頭輕輕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的手指隔著外套的布料,依舊能感覺到那份穩定和……冰冷。
“穿上。”他簡意賅,然后收回了手,仿佛剛才那個披衣的動作,與“清理現場”一樣,只是某種既定流程的一部分,不摻雜任何多余的情感。
葉挽秋僵硬地、順從地,將手臂伸進還有些余溫的外套袖子里。外套對她來說太大了,幾乎罩住了她大半個身體,下擺垂到了大腿。屬于林見深的、清冷干凈的氣息,混雜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喻的、或許是硝煙或許是血腥的陌生氣息,將她包裹。這種感覺很奇怪,并不溫暖,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隔閡,卻奇異地將她從剛才那場血腥恐怖的噩夢中,稍微拉回了一點現實。
林見深看著她穿好外套,然后,再次向她伸出了手。這一次,是攤開的掌心,沒有匕首,也沒有任何東西,只是平靜地等待著。
“走。”他說,依舊是那個平淡的、聽不出情緒的字眼。“送你回去。”
葉挽秋低下頭,看著那只干凈、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幾分鐘前,就是這只手,握著那把古樸的匕首,以冷酷精準的方式,終結了至少一個人的性命,或許更多。而現在,它就這樣攤開在她面前,等待著牽她離開這片剛剛被“清理”干凈的、依舊縈繞著無形血腥和死亡氣息的黑暗林地。
她沒有選擇。
顫抖的、冰冷的指尖,再次輕輕搭上了那只同樣冰冷、卻穩如磐石的手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