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葉挽秋幾乎是踉蹌著、裹著一件顯然不屬于她的寬大黑色男士外套,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驚惶未定地出現(xiàn)在葉家大宅那扇厚重的雕花鐵藝大門前時,盡職盡責的保安隊長陳叔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或者大小姐遇到了什么嚴重的意外。
“大小姐?!”陳叔一個箭步搶上前,平日里訓練有素的沉穩(wěn)被驚愕取代,他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葉挽秋全身,確認沒有明顯外傷,但那份顯而易見的驚魂未定和過于寬大的、明顯帶著夜晚寒露氣息的外套,足以說明問題。“您這是……出什么事了?司機呢?小劉沒接到您?”他一邊急促地問著,一邊下意識地擋在葉挽秋身前,警惕的目光掃向她身后那片被路燈和庭院燈映照得有些朦朧的綠化帶和小徑,手已經(jīng)按上了腰間的通訊器。
其他幾名值班保安也立刻圍攏過來,形成一種保護的姿態(tài),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我……”葉挽秋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fā)緊,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無數(shù)個念頭在腦海中沖撞――該怎么說?說遇到了襲擊?說林見深殺了人?說現(xiàn)場被“清理”了?不,不能說。至少,不能完全說實話。“我……沒事。走路回來,有點……迷路了,摔了一跤。”她勉強擠出一句話,垂下眼簾,避開陳叔探究的目光,下意識地將身上那件過于寬大的外套裹得更緊了些。外套上殘留的、屬于林見深的清冽氣息,混合著夜風和草木的味道,奇異地給了她一絲支撐,也無聲地證明著她話語的蒼白。
“迷路?摔跤?”陳叔的眉頭緊緊皺起,顯然不信。葉挽秋在這片別墅區(qū)長大,閉著眼睛都能走回來,怎么會迷路?而且,這外套……質(zhì)地做工一看就價值不菲,絕非尋常,樣式也明顯是男款。但大小姐此刻驚魂未定的樣子,又讓他不敢過多逼問。他放緩了語氣,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散去:“您沒受傷吧?要不要立刻叫醫(yī)生過來?老爺和夫人知道您……”
“不用!”葉挽秋猛地打斷他,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隨即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wěn)下來,“我沒事,只是嚇了一跳,有點冷。不用叫醫(yī)生,也別驚動爸媽,他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休息了。”她看了一眼主宅方向,父母臥室的窗戶果然已經(jīng)熄了燈。父親葉伯遠最近為了海城項目后續(xù)的事情頻繁出差,母親身體一直不太好,習慣早睡。她不想在這個時間,用這種狀態(tài)去面對他們,那只會引來更多她無法解釋的追問和擔憂。
陳叔看著她蒼白卻強作鎮(zhèn)定的臉,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明顯不屬于葉家任何男性成員的外套,心中疑慮更深。但他深知這位大小姐的脾氣,看似溫和,實則極有主見,而且此刻她眼神中那種驚懼過后的疲憊和某種深藏的、不愿多的戒備,讓他將更多的疑問暫時壓了下去。保護小姐的安全和情緒穩(wěn)定是第一位的。
“是,大小姐。”陳叔側(cè)身讓開,示意一名安保人員打開大門,同時低聲快速吩咐:“老王,你立刻帶兩個人,沿著大小姐回來的路線,仔細巡查一遍,重點是通往別墅區(qū)的幾條小徑和綠化帶,有任何異常立刻匯報。小趙,你通知監(jiān)控室,調(diào)取附近所有路段的監(jiān)控,從……嗯,從大小姐平時放學時間開始查看,有可疑人物或車輛出入立刻標記。”
“是,隊長!”
安保人員訓練有素地分頭行動。陳叔則親自護送葉挽秋往主宅走去,同時用通訊器低聲聯(lián)系了宅內(nèi)的管家和值班的女傭,讓他們準備好熱水、熱飲和毛巾,并暗示大小姐似乎受了驚嚇,需要安靜。
走在熟悉的花園小徑上,兩側(cè)是精心打理的花草和暖色的地燈,熟悉的宅邸輪廓在夜色中顯得安寧而穩(wěn)固。然而,葉挽秋的心卻無法平靜。身后安保人員迅速而專業(yè)的反應(yīng),陳叔看似恭敬實則充滿探究的安排,都像一根根細針,扎在她緊繃的神經(jīng)上。她感覺自己像個闖入者,帶著一身不屬于這個安寧世界的血腥和秘密,驚擾了這里的平靜。
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溫暖明亮的燈光和熟悉的家居氣息撲面而來,卻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和不適。管家周伯已經(jīng)帶著兩名女傭等候在門廳,看到葉挽秋的樣子,周伯花白的眉毛也蹙了起來,但他比陳叔更加不動聲色,只是微微躬身:“大小姐,您回來了。熱水已經(jīng)放好,姜茶馬上送到您房間。”
“謝謝周伯。”葉挽秋低聲道,避開了周伯關(guān)切而疑惑的目光。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有意無意地掃過她身上那件顯眼的男士外套。
“大小姐,這件外套……”周伯適時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回避的詢問。
葉挽秋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飛快地說:“是……一個同學的。晚上風大,借給我穿一下。我明天會洗干凈還給他。”她語速有些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同學?什么樣的同學會在晚上借給大小姐一件明顯價值不菲的外套,還讓大小姐如此狼狽地獨自回來?周伯心中的疑問更甚,但他沒有表露出來,只是點了點頭:“好的,那稍后我讓人拿去干洗……”
“不用!”葉挽秋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聲音比剛才更急,意識到不妥后,她勉強放緩語氣,“我……我自己處理就好。不是什么大事。”
周伯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堅持:“是,大小姐。那您先回房休息吧,有什么需要隨時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