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挽秋幾乎是逃也似地上了樓,將那些探究的、關切的目光隔絕在身后。直到走進自己那間布置溫馨、充滿少女氣息的臥室,反手鎖上房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才仿佛脫力般,緩緩滑坐到柔軟的地毯上。
安全了。終于,暫時安全了。
熟悉的房間,柔軟的織物,溫暖的燈光,空氣中淡淡的、她常用的香薰味道……這一切都在無聲地宣告著“正常”與“安寧”。然而,她的心臟依舊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四肢冰冷,胃部因為過度緊張和恐懼而一陣陣抽搐。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那些畫面――寒光閃閃的匕首,淬毒的細針,林見深鬼魅般的身影,噴濺的鮮血,還有那只冰冷而穩定地握住她的手……
“嘔……”一陣強烈的惡心感涌上喉嚨,她捂住嘴,沖到相連的浴室,趴在洗手池邊干嘔起來,卻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灼燒著食道。冰冷的水拍在臉上,稍微驅散了一些眩暈感,但鏡子里那張慘白如鬼、眼睛紅腫、寫滿驚懼的臉,卻讓她感到一陣陌生和厭惡。
她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沖洗著臉頰和雙手,仿佛要洗去那并不存在的血腥氣,洗去掌心殘留的、屬于另一個世界的冰冷觸感。直到皮膚被搓得發紅,傳來刺痛,她才喘著氣停下,無力地靠在冰涼的瓷磚墻壁上。
目光落在隨意搭在一邊洗漱臺上的那件黑色外套上。在浴室明亮的燈光下,外套的質地和做工一覽無余,簡約而考究,沒有任何品牌標識,卻透著一股低調的奢華和冷感。水珠順著光滑的面料滾落,沒有留下太多痕跡。就是這件外套,剛剛包裹著她,帶著另一個人的氣息,穿過了那片血腥的黑暗,回到了這個光明的、溫暖的家。
她走過去,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外套的袖口。布料冰涼順滑,上面似乎還沾染著夜露和一絲極淡的、屬于林間草木的氣息,以及……那若有若無的、屬于林見深的清冽味道。指尖下,似乎還能感受到之前被他握住時,那冰冷而穩定的力度。
鬼使神差地,她將外套拿起來,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清冽干凈的氣息更加清晰,混合著一絲極淡的、她無法具體描述的、類似于冷鐵或者某種礦物般的味道,并不難聞,卻帶著一種強烈的、屬于林見深的個人印記,以及……與今晚那場殺戮緊密相連的危險氣息。
她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將外套扔在一邊的洗衣籃里,心臟怦怦直跳。自己這是在做什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女傭阿玲小心翼翼的聲音:“小姐,姜茶熱好了,還有您要的熱牛奶。另外,老爺剛剛來了電話,問您是否安全到家了。”
父親!葉挽秋的心猛地一緊。她連忙整理了一下表情和頭發,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我沒事,阿玲。把東西放在門口吧,我自己拿。告訴爸爸,我已經安全到家了,有點累,先休息了,明天再跟他通話。”
“好的,小姐。”阿玲的腳步聲遠去了。
葉挽秋靠在門后,緩緩滑坐在地。父親來電話了……是陳叔匯報的嗎?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么?她該怎么說?繼續用“迷路摔跤”的拙劣借口嗎?可那件外套……林見深……那些消失的襲擊者……
她抱住膝蓋,將臉埋進臂彎。溫暖明亮的臥室,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孤獨。她剛剛從一場真實的死亡威脅中逃脫,帶著一身無法說的秘密和恐懼,回到了這個看似安全的家。然而,這個家,真的能像以往一樣,為她隔絕所有的危險和風雨嗎?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殺手,真的會就此罷手嗎?林見深……他又是什么人?他背后,到底隱藏著怎樣可怕的世界?
還有,明天……明天她該怎么面對林見深?怎么還這件外套?今晚發生的一切,又該如何消化?
無數的問題如同沉重的鎖鏈,將她緊緊纏繞,幾乎讓她窒息。她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洗衣籃里那件黑色的外套。在浴室明亮的燈光下,它靜靜地待在那里,如同一個沉默的、來自黑暗世界的信物,提醒著她,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也無法回頭。
她回到大宅了。但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