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做噩夢了。”葉挽秋低下頭,拿起銀質的餐刀,無意識地撥弄著瓷盤里精致的煎蛋和培根,沒什么胃口。
葉伯遠沉默了片刻,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才緩緩道:“陳叔和周伯跟我說了。晚上風大,走路小心些。以后太晚,還是讓司機去接,或者讓家里派車。”他的語氣很平常,就像任何一個關心女兒夜歸安全的父親,但葉挽秋聽出了那平靜話語下的不容置疑。這不是建議,是要求。
“嗯,我知道了。”葉挽秋順從地點頭。她注意到,父親并沒有追問“同學的外套”之類的細節,仿佛那件事已經被輕描淡寫地揭過,或者,他有了自己的判斷,暫時不打算點破。
餐廳里一時間只剩下餐具輕輕碰撞的細微聲響。陽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光潔的桌面上跳躍。氣氛看似平靜,卻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過了一會兒,葉伯遠放下咖啡杯,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狀似隨意地開口:“最近不太平,海城那邊有些后續的麻煩,可能波及過來。我已經讓人加強了家里的安保,也給你安排了兩個貼身的,以后出門他們會跟著。”他頓了頓,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葉挽秋,“都是專業的人,不會打擾你的正常生活,但安全第一。”
葉挽秋握著餐刀的手指微微一緊。貼身的?這意味著她以后無論去哪里,都會有人寸步不離地跟著。這固然是出于安全考慮,但也意味著她的行蹤將完全暴露在父親的掌控之下,而且,昨晚的事情,父親顯然認為比她說的要嚴重得多,危險并非偶然。
“爸,是不是……海城那邊出了什么事?很嚴重嗎?”她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只是擔憂,而非探究。
葉伯遠看著她,那雙與葉挽秋有幾分相似的、此刻卻深邃銳利得多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情緒,但很快被慣常的沉穩所覆蓋。“生意上的事,有些人不守規矩,用了些下作手段。不用擔心,爸爸會處理。”他輕描淡寫地將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歸結為“生意上的下作手段”,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篤定。“你只要好好上學,注意安全,其他的不用操心。最近……放學就直接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尤其不要一個人去偏僻的地方。你那個同學,”他提到“同學”時,語氣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如果順路,可以讓司機一起送,但最好還是保持距離。”
葉挽秋的心猛地一跳。父親果然注意到了林見深,而且,話里的意思很明顯――他不希望她與林見深走得太近。是因為昨晚的事情可能與他有關?還是父親知道些什么?
“林見深他……昨晚只是碰巧。”葉挽秋試圖解釋,聲音有些干澀。
“我知道。”葉伯遠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不管是不是碰巧,你記住我的話。有些人,有些事,離得遠一點,對你有好處。”他深深地看了葉挽秋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掩飾,看到她心底深處的不安和疑惑。“挽秋,爸爸只希望你平安。其他的,交給爸爸來處理,明白嗎?”
平安。這個詞此刻聽起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和無奈的蒼白。在經歷了昨晚的一切之后,葉挽秋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平安,但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有些危險,不是你想遠離,就能遠離的。尤其是,當那些危險,似乎與你自己正在探尋的秘密,與那些你無法理解的力量,緊密相連的時候。
“我明白了,爸爸。”她低下頭,輕聲應道,沒有再爭辯。她知道,此刻的爭辯毫無意義,只會讓父親更加警惕,也可能給林見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雖然,那個神秘的少年,似乎并不懼怕任何“麻煩”。
早餐在一種微妙的沉默中結束。葉伯遠很快接了一個電話,匆匆離開了餐廳,似乎有緊急事務需要處理。葉挽秋食不知味地吃了幾口,也放下了餐具。
她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呼出一口氣。父親看似平靜的應對,滴水不漏的話語,以及宅邸內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加強的安保,都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然收緊。他試圖將她保護在一個看似更安全的“金絲籠”里,隔絕一切可能的危險,包括林見深,也包括她正在追尋的、關于那個神秘圖案和林家的真相。
但這張網,真的能擋住昨晚那樣訓練有素、手段狠辣的殺手嗎?那些保鏢,能像林見深那樣,在淬毒的暗器和致命的圍攻下,護她周全嗎?
葉挽秋走到窗邊,輕輕掀起窗簾一角,向下望去。花園里,可以看到至少三個不同位置,都有穿著黑色西裝的身影在看似隨意地走動或停留,他們的站位巧妙,幾乎覆蓋了所有可能的角度。大門口,陳叔正在和兩個新來的、面容冷峻的保鏢低聲交代著什么,神情嚴肅。
安保確實加強了,固若金湯。可葉挽秋的心,卻并未因此而感到絲毫輕松。反而,一種更深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來。父親的隱瞞,對林見深的戒備,昨夜那些針對性的、分明是要置她和林見深于死地的襲擊……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洶涌。而她自己,已經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漩渦的中心。
她轉身,目光落在房間一角,昨晚被她胡亂塞進洗衣籃的那件黑色外套上。它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個沉默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信物,提醒著她,有些界限一旦跨越,有些面紗一旦揭開,就再也無法回到從前那種“安全”而“無知”的生活了。
加強安保,或許能防住明槍,但那些來自陰影深處的暗箭,又該如何抵擋?而林見深……那個沉默的、神秘的、救了她也讓她陷入更深迷霧的少年,此刻,又在何處?他會在乎這“加強”的安保嗎?他……還會出現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