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爺。我明白。后續的‘清理’工作,會在一周內完成,保證不留任何隱患。”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同樣冷靜、甚至帶著幾分恭敬的男聲,應該是父親的心腹手下在匯報。
“嗯。做完之后,把報告直接給我。還有,”葉伯遠的聲音略微壓低了一些,但葉挽秋還是聽清了,“小姐這邊,加強警戒,任何可疑的、試圖接近她的人,無論以何種名義,先控制起來。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
“是!”
通話似乎結束了。樓下客廳里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葉挽秋卻還僵在原地,動彈不得。父親最后那句話,顯然是在說她。加強警戒,控制任何試圖接近她的人……這意味著,她的“禁足”和監控,在可預見的未來,都不會解除,甚至可能更加嚴密。而她,也成了父親“清理”行動中,需要被重點保護、同時也是被嚴密“隔離”的一環。
她緩緩松開捂著嘴的手,掌心一片冰涼潮濕。她轉過身,沒有再下樓去廚房,而是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一步一步,沉重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間。
阿嵐和阿靜依舊沉默地跟在身后,如同兩道無聲的影子。
回到房間,反鎖上門,葉挽秋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毯上。房間里溫暖明亮,熏香的氣息寧靜安神,可她卻只覺得如墜冰窟。
斬草除根。
父親要“斬草除根”。
那些即將被“清理”掉的人,他們是誰?他們可能只是收錢辦事的殺手,可能是知曉內情的中間人,可能是被牽連的無辜者……但無論他們是誰,在父親那冷酷的指令下,他們的命運似乎已經被注定。
而她,葉挽秋,葉家的大小姐,父親想要拼命保護的女兒,卻因為無意中撞破了某些秘密,因為與林見深的交集,也被卷入了這場血腥的“除草”行動之中,成了一個需要被隔離、被監控的“保護對象”,一個對真相一無所知、卻要承受其后果的、可悲的旁觀者(或者,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同謀”?)。
不,她不能只是旁觀。她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不能一直被“保護”在這座華麗的牢籠里,對正在發生和即將發生的血腥一無所知。父親的世界是冰冷的,充滿算計和殺戮,但她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斷,她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林見深是誰,需要知道那晚的襲擊到底為何,需要知道那神秘的圖案代表著什么,需要知道……自己究竟被卷入了怎樣一個漩渦。
恐懼依舊存在,甚至因為父親那通電話而更加清晰劇烈。但在這恐懼的深處,一股微弱卻倔強的火焰,開始燃燒起來。那是對被蒙蔽的反抗,對自身命運無法掌控的憤怒,以及對真相的渴望。
她不能坐以待斃。父親在“清理”海城的線,在隔絕她與外界的聯系,試圖將一切危險和秘密都掩埋。但有些東西,是掩埋不住的。比如,那件還藏在她衣柜深處的黑色外套。比如,她手機里偷偷拍下的、那個神秘圖案的拓印照片。比如,她對林見深那復雜難的恐懼與……探究。
葉挽秋扶著門板,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細雨如絲,將花園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中。那些黑衣保鏢的身影,在雨幕中顯得愈發模糊,卻也愈發如影隨形。
斬草除根。父親在用他的方式,處理他認為的威脅。
而她,也需要找到自己的方式,去面對這個突然變得陌生而殘酷的世界,去揭開那層層迷霧,哪怕前路可能布滿荊棘,甚至……沾染血腥。
雨,還在下。一場針對“海城后續”的、不見硝煙卻可能更加血腥的“清理”,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然展開。而她,葉家的大小姐葉挽秋,被困在這座守衛森嚴的宅邸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平靜的生活之下,潛藏著怎樣深不可測的黑暗旋渦。而她自己,已然身處旋渦邊緣,是隨波逐流,被吞噬或保護,還是……奮力掙扎,去窺探那旋渦深處的真相?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做一個無憂無慮、對一切黑暗都視而不見的葉家公主了。
風雨欲來。而真正的狂風暴雨,或許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