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嵐和阿靜雖然還站在原地,但她們的身體姿態已經微微調整,進入了更警惕的狀態,目光如電,掃視著禮盒和周圍。
葉挽秋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可能引起懷疑。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盡量用平靜甚至帶著點嫌棄的語氣說:“什么東西……奇奇怪怪的。誰送的也不說。”她說著,隨手就要蓋上盒蓋,仿佛對這“來歷不明”的禮物毫無興趣,甚至有些厭煩。
“等等,大小姐。”周伯卻伸手虛攔了一下,語氣依舊恭敬,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謹慎,“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讓阿嵐先仔細檢查一下為好。這種不明來歷的東西,還是小心些。”
葉挽秋的心又是一緊。檢查?如果阿嵐也認出這材質……或者,發現別的什么?
但周伯的提議合情合理,她無法拒絕。她松開手,往后靠了靠,做出隨意但默許的姿態。
阿嵐上前一步,她沒有直接用手去碰觸墜,而是從身上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類似微型掃描儀的東西,對著禮盒和吊墜仔細掃描了幾下,又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極其小心地撥動了一下吊墜,看了看底部和絲絨內襯的下方。
“沒有發現電子或化學危險物質殘留,結構簡單,初步判斷為普通飾品。”阿嵐的聲音平板地匯報,但她的目光在那吊墜的材質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疑惑,似乎也察覺到了這材質的不同尋常,但并未多。她又仔細檢查了包裝盒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連絲帶都捏了捏,最后對周伯微微搖頭,表示沒有發現其他異常。
“看來只是個……品味有些特別的匿名禮物。”周伯沉吟了一下,看向葉挽秋,“大小姐,您看是留下,還是由我處理掉?”
葉挽秋的心跳得飛快。留下?這詭異的東西就像個定時炸彈,誰知道它意味著什么?處理掉?可她心底又有一個聲音在尖叫:留下它!這可能是線索!是通往那個黑暗世界的鑰匙!是林見深……或者別的什么人,給她的信號!
電光火石間,她做出了決定。她不能表現出對這吊墜的任何特殊興趣,尤其是在周伯和阿嵐面前。但她也絕不能讓它被“處理掉”。
“看著就晦氣,”葉挽秋皺起眉,語氣里滿是不耐和一絲嬌縱,“不知道哪個無聊的人惡作劇。周伯,你拿走處理了吧,別放我這兒礙眼。”
“是,大小姐。”周伯應道,伸手就要去拿禮盒。
“等等,”葉挽秋卻又像是忽然改變了主意,帶著點任性說道,“算了,好歹是件東西,扔了可惜。放我房里那個放雜物的抽屜里吧,說不定哪天收拾東西看見了,還能想起來是哪個討厭鬼送的。”她指了指陽光房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放著舊雜志和零碎物品的藤編小筐,“就先放那兒吧,我懶得拿上樓。”
她這個態度,倒符合一個被嬌養的大小姐收到不喜歡的匿名禮物時的反應――嫌棄,懶得理會,隨意處置。
周伯看了看那個藤筐,又看了看葉挽秋明顯不想再多談的樣子,點了點頭:“好的,大小姐。”他小心地蓋上盒蓋,重新系好絲帶(雖然已經有些松了),然后將禮盒放進了葉挽秋指定的那個藤筐里,與幾本舊雜志和一卷用剩的絲帶放在一起,看起來確實像個被主人遺忘的、無關緊要的小物件。
做完這些,周伯又叮囑了葉挽秋幾句注意休息,便帶著阿嵐和阿靜暫時退到了陽光房外稍遠的地方,留下葉挽秋一個人“靜靜”。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葉挽秋強裝的鎮定才瞬間崩塌。她猛地捂住嘴,壓抑住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喘,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她死死盯著那個藤筐,仿佛里面裝的不是一枚吊墜,而是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禮物?警告?還是別的什么?
那枚吊墜,那熟悉的材質,那幽暗的寶石,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猛地插進了她本就布滿裂痕的世界。父親的血腥“清理”,林見深的詭異神秘,夜襲的致命威脅,還有這枚突然出現的、不而喻的吊墜……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這枚小小的、冰冷的物件串聯了起來,指向一個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黑暗深淵。
她坐在那里,陽光透過玻璃頂棚,在她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可她卻只覺得刺骨的寒冷。那枚靜靜躺在藤筐舊雜志間的深藍色禮盒,像一個無聲的、充滿惡意的微笑,又像一個來自深淵的、冰冷而神秘的邀約。
禮物與警告,有時本就是一體兩面。而現在,這份“禮物”已經送達,無論她愿不愿意,都已經被迫簽收。接下來,是拆開它,直面其中可能蘊含的恐怖真相,還是將它連同秘密一起,永遠埋藏?
葉挽秋不知道。她只知道,那看似平靜的、被嚴密保護的日常生活,從這枚吊墜出現的那一刻起,已經徹底被打破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