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挽秋回過神,想了想:“先暫時放在我房間的小客廳吧,靠墻放著就好,不用急著掛。我……我想好好看看。”她需要這幅畫,不僅僅是作為朋友的禮物,或許……也能在某種程度上,給她一些難以喻的慰藉和勇氣。
“好的。”周伯示意那兩名男傭小心地將畫抬起,準(zhǔn)備送往葉挽秋的套房。
就在這時,葉挽秋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地上被拆開的包裹材料。牛皮紙、泡沫板、軟紙……忽然,她的視線在其中一塊較大的、墊在畫框背面的白色軟紙內(nèi)側(cè),定住了。
那里,似乎有字。
不是印刷體,而是用某種深色的、細(xì)細(xì)的筆,手寫的一行小字。字跡極其工整,甚至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但筆畫轉(zhuǎn)折間,又透著一股難以喻的冷硬。
葉挽秋的心跳,再次漏跳了一拍。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體,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周伯也察覺到了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眉頭微蹙,上前一步,小心地?fù)荛_其他雜物,將那塊軟紙完全展平。
只見那白色的軟紙內(nèi)側(cè),靠近邊緣的位置,用暗藍(lán)色的墨水(或者是一種特殊的顏料),寫著一行清晰的小字:
“禮物可還合意?幽影之森,靜候回音。”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只有這短短一句話。
“禮物”?是指這幅畫?還是……葉挽秋猛地想起藤筐里那枚詭異的吊墜!難道……
“幽影之森……”周伯低聲念出這四個字,花白的眉毛緊緊鎖起,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句話的非同尋常。這絕非沈清歌那樣的女孩子會留下的、尋常的贈。這語氣,這措辭,透著一股神秘、矜持,甚至……隱隱的威脅和期待。
葉挽秋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果然!這不是簡單的朋友贈禮!這行字,這“幽影之森”,分明是一種暗示,一種指向!是送吊墜的人?還是另一個“送禮”的人?他們把這行字留在清歌寄來的畫作包裝里,是什么意思?是在告訴她,他們能接觸到清歌的禮物,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留下信息?是在警告她,她和她朋友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視線之內(nèi)?還是說……“幽影之森”本身,就是下一個“見面”或“聯(lián)系”的地點、方式?
阿嵐和阿靜也瞬間繃緊了神經(jīng),目光如電,再次仔細(xì)掃視整個畫作和所有包裝材料,阿嵐甚至拿出那個微型掃描儀,對準(zhǔn)那行字跡和周圍的區(qū)域重新掃描。
“沒有其他異常,字跡是普通墨水,書寫時間不超過24小時。”阿嵐快速匯報道,聲音依舊冷靜,但眼神里已滿是警惕。能繞過葉家層層安保,在送給大小姐的、經(jīng)過檢查的快遞包裹內(nèi)留下這樣的字跡,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示威,說明對方的手段非同一般。
周伯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看向葉挽秋,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yán)肅:“大小姐,這幅畫,以及這些包裝,需要立刻交由安保部門做更徹底的檢查。這行字……很不對勁。在查明來源和含義之前,我建議您暫時不要接觸這幅畫。”
葉挽秋看著那行暗藍(lán)色的、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的字跡,又看了看那幅描繪著幽深森林的美麗畫作,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清歌的畫是善意,是無辜的,可這附著其上的“回音”,卻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了這份友誼的禮物。
幽影之森,靜候回音……
是在等候她對那枚吊墜的“回音”嗎?還是另有所指?
她感覺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正在緩緩收緊。而她,就像畫中那朵小小的鈴蘭,置身于這片光影交織、卻危機(jī)四伏的森林之中,不知來自何方的目光,正在暗處靜靜凝視。
“好,周伯,都交給你處理。”葉挽秋的聲音有些干澀,她移開目光,不再看那行字和那幅畫,“我有點累了,想回房休息。”
“是,大小姐。”周伯示意阿嵐和阿靜護(hù)送葉挽秋回房,自己則親自監(jiān)督,將畫作和所有包裝材料,包括那張寫著字的軟紙,小心翼翼地收起,臉色凝重地快步離開,顯然是去向葉伯遠(yuǎn)匯報,并啟動更嚴(yán)密的調(diào)查了。
葉挽秋在阿嵐和阿靜的“陪伴”下,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她的步伐看似平穩(wěn),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冰涼,后背已被冷汗浸濕。
一份詭異的吊墜,一幅朋友寄來的、卻被附加了神秘留的畫作。
快遞上門,送來的不僅僅是禮物,更是一條冰冷的、來自幽暗森林的邀請,或者說……通牒。
靜候回音。她該如何回應(yīng)?她能如何回應(yīng)?
回到那間奢華卻令人窒息的臥室,反鎖上門(她知道這鎖形同虛設(shè)),葉挽秋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房間另一側(cè),那個不起眼的、存放著“雜物”的藤筐方向。
吊墜還在那里。
而“幽影之森”,已經(jīng)開始“靜候回音”。
她被困在這座守衛(wèi)森嚴(yán)的宅邸里,而危險和謎題,卻已經(jīng)以“禮物”和“留”的方式,登堂入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