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暗紅色的、已經干涸的血跡,如同幾枚詭異的印章,烙在這根漆黑得近乎不祥的羽毛上。血跡不多,但顏色在漆黑羽毛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透著一股難以喻的、殘忍而冰冷的美感,又帶著濃烈的血腥與死亡氣息。
帶血的羽毛。
它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她的梳妝臺上,躺在她每日對鏡梳妝、觸碰最私人物品的地方。無聲無息,卻又如同最尖銳的吶喊,最直接的恐嚇。
葉挽秋猛地捂住嘴,才抑制住沖到喉嚨口的驚叫。她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瞬間倒豎起來,冰冷的恐懼如同毒蛇,瞬間游遍四肢百骸。她幾乎是踉蹌著后退了兩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墻壁,才勉強穩住身體。
什么時候?這東西是什么時候出現在這里的?晚餐前?還是剛剛?她記得很清楚,晚餐前小琴進來擺放餐具時,阿靜還例行檢查過房間,包括梳妝臺附近。當時絕對沒有這根羽毛!而且,她剛剛洗澡出來,在梳妝臺前坐下時,雖然心不在焉,但也沒有看到任何異常!
也就是說,這根帶血的羽毛,是在阿靜檢查之后,在她洗澡、用餐、直到剛才坐下梳頭的這段時間里,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到了她的梳妝臺上!就在這間她以為相對安全、門外有保鏢、宅邸安保森嚴的臥室里!
對方不僅能將留留在經過檢查的畫作包裝里,還能在葉家戒備最森嚴的核心區域,在她的私人空間,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放入這樣一件充滿血腥暗示的物品!
這已經不是警告,這是赤裸裸的示威和羞辱。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你所謂的保護,你父親所謂的嚴密安保,在我眼中,形同虛設。我能來去自如,我能將死亡和威脅,放在你觸手可及的地方。
葉挽秋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她死死盯著那根羽毛,那暗紅的血跡在燈光下仿佛在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盡管那可能只是她的幻覺)。是誰?是誰送來的?是留下吊墜和留的“幽影之森”嗎?還是另一股勢力?這根羽毛又代表著什么?是某種標志?是下一個“禮物”?還是……一個預告?
她猛地想起父親那句冷酷的“斬草除根”。難道……是父親“清理”行動的對象,臨死前的反撲?或者,是來自“蝰蛇”殘存勢力的報復?這根帶血的羽毛,是宣告,是挑釁,還是死亡的倒計時?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她淹沒。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最后一絲清醒。不能慌,不能叫。一旦她發出驚叫,阿嵐和阿靜會立刻沖進來,父親也會知道。然后呢?更嚴密的封鎖?將她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徹底斷絕她與外界的任何聯系?然后這根羽毛,這個線索,又會被父親的人帶走,像那幅畫一樣,消失在層層調查之中,而她,依舊一無所知。
不。她不能總是這樣被動。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磷火,在她腦海中猛地竄起。她要留下它。留下這根羽毛。就像留下那枚吊墜一樣。這是線索,是證據,是通往那個黑暗世界的、又一扇可能打開的門。盡管這扇門后,可能是更深的深淵。
她顫抖著,幾乎是匍匐著,挪到梳妝臺前。她沒有直接用手去碰觸那根羽毛,而是從旁邊抽出一張柔軟的化妝棉,隔著化妝棉,極其小心地、用指尖捏起了那根羽毛的末端――干凈的那一端。
羽毛入手,出乎意料的輕,卻帶著一種滲入骨髓的寒意。那漆黑的色澤,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而那幾滴暗紅的血跡,在近距離觀看下,更顯得觸目驚心。她甚至能聞到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鐵銹般的腥氣。
她強忍著胃部的翻騰和指尖的顫抖,迅速環顧四周。必須把它藏起來,藏在一個絕對不會被輕易發現的地方。阿嵐和阿靜隨時可能以任何理由進來,甚至父親也可能突然到來。衣柜、抽屜、床底……這些常規的地方都不安全。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終,落在了靠墻擺放的一個裝飾性青花瓷瓶上。
那是一個仿古的梅瓶,體型細長,瓶口很小,里面插著幾支經過特殊處理、永不凋謝的干蘆葦,作為裝飾。葉挽秋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支干蘆葦取出,然后將捏著羽毛的化妝棉,連同羽毛一起,盡可能深地塞進了細長的瓶腹中,再將干蘆葦重新插回去,仔細調整好角度,確保從瓶口完全看不到里面的異常。
做完這一切,她已是渾身冷汗,幾乎虛脫。她靠在冰冷的瓷瓶上,大口喘著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帶血的羽毛,如同一個不祥的烙印,已經烙進了她的生活,她的私人空間,她的恐懼深處。
“幽影之森”靜候的回音尚未發出,新的、更血腥的“禮物”已經不請自來。
這不再是遠觀的威脅,而是貼身緊逼的死亡氣息。葉挽秋知道,從這根羽毛出現在她梳妝臺上的那一刻起,某種平衡已經被徹底打破。對方已經不再滿足于遠距離的、含蓄的警告。他們來了,就在這座看似固若金湯的宅邸里,就在她的身邊。
她緩緩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瓷瓶,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望向窗外沉沉的、不透一絲光亮的夜幕。
靜候回音?不,這已經不再是等候。這是一場貓鼠游戲的開場,而老鼠,已經悄然將帶著死亡氣息的“禮物”,放在了貓的眼皮底下。
她該怎么辦?她又能怎么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