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再等了。
葉挽秋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窗簾的一角,望向外面被夜色籠罩的花園。巡邏的保鏢身影在樹影和燈光下時隱時現,比白天更加密集。高墻上的攝像頭緩緩轉動,紅色的指示燈如同不眠的眼睛。這座宅邸,此刻真的如同鐵桶一般。
她的目光,落在了遠處宅邸主樓側面,一棟相對獨立的、被茂密樹木半掩著的兩層建筑上。那是葉家的書房和檔案室所在,除了父親和極少數心腹,其他人嚴禁靠近。里面存放著葉家多年的商業檔案、機密?文件,以及……或許還有那些不為人知的、關于“復雜淵源”的舊日記載?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滋生。她知道那里守衛森嚴,知道擅闖的后果,但那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如果“影”的調查方向是正確的,如果帝都的某些家族真的與“幽影之森”有關,與葉家的過去有關,那么,在父親那些塵封的檔案里,或許能找到只片語的線索。哪怕只是模糊的記載,一個名字,一個事件,也足以讓她對正在發生的這一切,有更深一點的了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完全蒙在鼓里,被動地承受恐懼。
這個念頭讓她心臟狂跳,既因為可能的危險,也因為一絲微弱的、掙脫被動處境的希望。但很快,現實的冷水澆了下來――她連自己的房間都出不去,如何潛入守衛更加森嚴的檔案室?就算能出去,那里必然有最先進的安防系統和最忠誠的守衛,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對安保一竅不通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成功?
剛剛升起的一絲勇氣,又迅速被無力感吞噬。她頹然放下窗簾,坐回床邊。難道真的只能坐在這里,等待父親調查的結果,等待那不知何時會再次降臨的、來自“幽影之森”的“宣告”或“禮物”嗎?
不,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不能去檔案室,那能不能從別的地方獲取信息?人?對了,人!葉家宅邸里,除了父親、周伯、鄭律師這些心腹,還有誰能接觸到一些陳年舊事?老傭人?那些在葉家服務了幾十年的老人?
葉挽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且不說那些老人是否知情,就算知道,在現在這種風聲鶴唳、父親明令禁止任何人多嘴的情況下,誰敢跟她透露半個字?周伯或許知道一些,但他是父親最忠實的管家,絕不會違背父親的命令。
似乎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
就在葉挽秋感到絕望之際,她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梳妝臺上,那個被她隨意放置的、鑲嵌著珍珠的古典首飾盒上。那是母親留給她的為數不多的遺物之一。母親……那個在她記憶中永遠溫柔美麗的女人,去世得太早,留下的痕跡也太少。父親從不主動提及母親,家里的傭人也對此諱莫如深。她只知道母親身體一直不太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
一個模糊的、幾乎被遺忘的片段,忽然劃過葉挽秋的腦海。那是很小的時候,她似乎隱約聽到過宅邸里兩個年長女傭的低聲閑聊,提到過母親好像并非本地人,似乎來自北方某個很有底蘊的書香門第還是什么……當時她太小,聽得不真切,后來也再沒聽人提起過。父親似乎也并不喜歡談論母親的娘家。
北方……母親……書香門第……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讓葉挽秋的心臟猛地一跳。一個更加大膽,甚至有些離奇的聯想浮現出來:母親……會不會也和帝都那些“古老家族”有關?母親的早逝,會不會并非簡單的因病去世?而“幽影之森”找上她,除了因為她是葉伯遠的女兒,會不會……也和母親有關?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卻又莫名地覺得,并非完全沒有可能。如果母親的家族與葉家有舊,甚至與帝都某些勢力有牽扯,那么一切似乎又多了一條隱隱的線索。只是,這條線索更加模糊,更加難以追溯。母親去世時她還太小,關于母親娘家的事情,父親諱莫如深,老宅里也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相關的物品或記載。她甚至連母親的全名,都只知道是“沈靜姝”,至于家世背景,一概不知。
沈靜姝……沈?這個姓氏似乎并不特別。但如果是帝都的沈家……葉挽秋對帝都世家了解太少,完全無法判斷。
線索似乎又多了一條,但也更加紛亂,如同散落一地的珠子,缺少一根能將其串聯起來的線。
葉挽秋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無力。她知道得太少,能動用的資源幾乎為零,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外面是父親布下的天羅地網,暗處是神秘莫測的“幽影之森”。她就像風暴中心一片小小的落葉,被來自各方的力量裹挾、撕扯,卻完全無法掌控自己的方向。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但葉挽秋知道,這座宅邸的平靜只是表象。父親的書房或許依然亮著燈,他在與“影”遠程商議,在與帝都的“顧家”或其他勢力通話,調兵遣將,布下天羅地網。而未知的敵人,或許也正在某個暗處,靜靜地觀察著葉家的反應,籌劃著下一步的行動。
而她,葉挽秋,葉家的大小姐,這場風暴的核心之一,卻只能困在自己的房間里,與恐懼和未知為伴,與那枚詭異的吊墜和那根帶血的羽毛為伴。
北方……那個方向,此刻在她的心中,不再僅僅是一個地理概念,而是一個充滿了迷霧、危險、以及可能隱藏著所有答案的深淵。父親的調查指向那里,“影”的線索指向那里,甚至她記憶中關于母親那模糊的片段,也隱隱指向那里。
她走到窗邊,再次望向北方深沉無邊的夜空。帝都就在那個方向,在遙遠的、燈火璀璨的北方。那里,似乎有一雙,或者很多雙眼睛,正穿透重重夜幕,靜靜地注視著她,注視著葉家。
“幽影之森……”她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劃過,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跡。
靜候回音?父親已經用他的方式做出了回應――最強硬的追查,最嚴密的防御,以及,將目光投向了北方。那么,屬于她葉挽秋的“回音”,又該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隱隱感到,那枚吊墜,那根羽毛,以及母親那模糊的背影,或許就是她僅有的、微弱的方向。她必須找到一種方法,去觸碰,去解讀,哪怕前方是更深、更暗的幽影之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