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董,葉小姐,我們到了。這里是‘云棲’,顧氏旗下的產業,比較清靜,適合休息。房間已經為二位準備好了。”接機的顧家人員下車,恭敬地拉開車門。
葉挽秋跟著父親下車,打量著眼前這棟建筑。與其說是酒店,不如說更像是一座設計精良的私人會所。門口沒有任何醒目的標識,只有一塊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石材,上面用極細的銀線勾勒出“云棲”兩個篆字。
進入大堂,內部的裝潢更是將“低調奢華”詮釋到了極致。空間開闊,挑高極高,整體色調是米白、淺灰和原木色,線條簡潔流暢,沒有過多裝飾,但每一處細節,從地毯的質地到燈具的造型,從墻面的肌理到空氣中彌漫的、清雅而獨特的香氛,都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考究和昂貴。這里安靜得過分,除了他們一行人,看不到其他客人,甚至連工作人員都寥寥無幾,仿佛整棟建筑都被清場,專為他們服務。
一位穿著得體旗袍、氣質溫婉的中年女性經理早已等候在前臺,見到葉伯遠和葉挽秋,立刻迎了上來,笑容得體,姿態恭謹卻不卑微,引導他們前往早已準備好的套房。
套房位于頂層,擁有絕佳的視野和絕對的私密性。內部是開闊的套房設計,客廳、臥室、書房、浴室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帶小型恒溫泳池和露天平臺的寬敞露臺。裝飾風格延續了大堂的簡約雅致,但用料和擺設更為考究,墻上掛著意境悠遠的水墨畫,博古架上擺放著幾件看似隨意、實則價值不菲的古董文玩,無一不顯示出顧家待客的用心和深厚的底蘊。
“葉董,葉小姐,請先休息。晚些時候,老爺會派車來接二位過府。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經理周到地介紹完套房的設施,便悄然退下,留下足夠的私人空間。
周伯和阿嵐阿靜也迅速安頓下來,檢查房間,放置行李,一切井然有序。
葉挽秋站在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靜謐優美的庭院景致,遠處隱約可見帝都城市的輪廓線。這里安靜,舒適,奢華,應有盡有,可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放松,反而像是進入了一個更加精致、也更加無形的牢籠。顧家安排的住處,顯然是為了最大限度保證他們的隱私和安全,但同時,也無異于一種變相的監控和隔離。在這里,他們的一舉一動,恐怕都逃不過顧家的眼睛。
“累了嗎?去房間休息一會兒吧,晚上還要去顧家。”葉伯遠的聲音在身后響起,聽不出什么情緒。
葉挽秋轉過身,看著父親。他依舊站在客廳中央,身姿挺拔,但眉宇間的疲憊之色,似乎比在飛機上時更明顯了些。來到帝都,來到顧家的地盤,即便是葉伯遠,恐怕也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
“爸,”葉挽秋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顧小姐她……剛才在機場……”
葉伯遠的目光倏地銳利起來,打斷了她的話:“那不是你該關心的事。”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在這里,多看,多聽,少說。尤其是關于顧家的事,不要多問,更不要私下打聽。顧傾城是顧家的人,她的任何行,都代表顧家的態度。你只需要做好葉家大小姐該做的事,其他的,我會處理。”
葉挽秋被父親嚴厲的語氣懾住,抿了抿唇,低下頭:“我知道了。”
葉伯遠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重,緩和了一下,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放低了些:“挽秋,爸爸知道你不安。但這里是帝都,不是海城。顧家……很復雜。聽爸爸的話,好嗎?爸爸不會讓你有事的。”
葉挽秋抬起頭,看著父親眼中那深藏的擔憂和堅決,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回到屬于自己的那間臥室。臥室的布置同樣奢華舒適,巨大的床鋪柔軟得仿佛能讓人陷進去,但她卻毫無睡意。她走到窗邊,再次望向窗外。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云棲”入口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她的視線,停在了“云棲”主樓的門廊下。車門打開,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了下來。
煙灰色的羊絨大衣,清冷挺拔的身姿,即便隔著一段距離,葉挽秋也一眼認出,那是顧傾城。
她也住這里?葉挽秋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只見顧傾城站在門廊下,似乎并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微微仰起頭,像是在感受拂面的微風,又像是在眺望什么。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然后,她抬起手,動作緩慢而優雅地,摘下了臉上的墨鏡。
茶色的鏡片被取下,顧傾城的面容完整地暴露在明亮的天光下。沒有了墨鏡的遮擋,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清晰地顯現出來,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剔透而冰冷的質感,仿佛最上等的黃玉,美麗,卻毫無溫度。她的目光似乎隨意地掃過周圍的庭院,然后,有那么一瞬間,葉挽秋幾乎可以肯定,顧傾城的視線,不偏不倚地,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所在的這扇窗戶上。
隔著遙遠的距離,隔著反光的玻璃,葉挽秋無法確定顧傾城是否真的看到了自己。但那道目光,冰冷,平靜,仿佛穿透了空間的距離,直直地投射過來,讓葉挽秋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顧傾城只是朝這個方向“看”了大約兩三秒鐘,隨即,她便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剛才那一瞥只是無意間的掃視。她將墨鏡拿在手中,沒有再看任何地方,轉身,步履從容地走進了“云棲”的大門,身影消失在水晶玻璃門后。
葉挽秋卻依舊僵立在窗前,手指微微發涼。
那一眼,是巧合嗎?
還是說,顧傾城早就知道,她住在這里,從這個窗戶,可以看到門廊?
摘下墨鏡,是隨意之舉,還是……某種無聲的宣告?
葉挽秋不知道。她只知道,在顧傾城摘下墨鏡、目光似乎穿透玻璃遙遙看來的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仿佛被某種冰冷的、無形的存在,徹底地鎖定了。
帝都之行,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而顧傾城,這個謎一樣的女人,無疑將是這場未知風暴中,最關鍵,也最難以揣度的角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