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顧傾城將還剩半截的煙在門框上按熄，隨手彈進角落的黑暗里，動作干脆利落。“來了？走吧。”她直起身，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側(cè)門。

門外，并非葉挽秋想象中寂靜的巷弄，而是一條更為幽深、兩側(cè)高墻聳立、僅容一車通過的窄道。一輛通體漆黑、線條流暢、造型低調(diào)卻透著一股蓄勢待發(fā)力量的跑車，靜靜停在那里，仿佛夜色中蟄伏的獵豹。與顧傾城平日里清冷出塵的氣質(zhì)截然不同，這輛車卻充滿了一種內(nèi)斂的、極具爆發(fā)力的金屬美感。

顧傾城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葉挽秋在文瀾的示意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車內(nèi)空間并不寬敞，但內(nèi)飾精致而冰冷，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雪松混合著皮革的味道，和顧傾城身上那種清冷的香氣有些類似，卻又多了幾分機械的冷感。

文瀾將葉挽秋的旅行袋放進狹小的后座，對顧傾城微微躬身：“小姐，一路小心。”

顧傾城“嗯”了一聲，沒有多，發(fā)動了車子。引擎發(fā)出一聲低沉而有力的轟鳴，在寂靜的窄巷中回蕩，隨即被刻意壓低，化為一種沉穩(wěn)的嗡鳴。車子緩緩滑出，駛?cè)氇M窄的巷道。

葉挽秋系好安全帶，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在車后迅速變小、最終融入黑暗的顧家側(cè)門，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不安，忐忑，對未知前路的茫然，但奇異的是，并沒有多少恐懼。或許是因為身邊坐著顧傾城，或許是因為她知道，躲藏終究不是辦法。祖母的“玲瓏匣”在懷中微微發(fā)燙，仿佛在應(yīng)和著她逐漸堅定起來的心跳。

車子駛出巷道，匯入帝都夜晚依舊繁忙的車流。霓虹燈光透過車窗，在顧傾城沒什么表情的側(cè)臉上飛快流轉(zhuǎn)，明明滅滅。她開車的風格和她的性格一樣，冷靜、精準、高效，在車流中穿梭自如，卻不會讓人感到不適或危險。

“我們?nèi)ツ睦铮俊比~挽秋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光怪陸離的都市夜景，輕聲問道。

“一個相對清靜的地方。”顧傾城目視前方，聲音在引擎的低鳴中顯得有些模糊，“不過，在去那里之前，需要先處理一點小事。”

“小事？”葉挽秋疑惑。

顧傾城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葉挽秋看后視鏡。

葉挽秋依看向右側(cè)的后視鏡。起初，她只看到川流不息的車燈。但很快，她注意到，在她們后方約莫三四輛車的位置，有一輛深灰色的轎車，始終不緊不慢地跟著。無論顧傾城加速、變道，還是駛?cè)胂鄬嚵鬏^少的支路，那輛車都如同附骨之疽，穩(wěn)穩(wěn)地綴在后面，保持著幾乎不變的距離。

有人跟蹤！

葉挽秋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是趙家？還是……“幽影之森”？或者，顧家內(nèi)部那些看她不順眼的人？

“坐穩(wěn)。”顧傾城的聲音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厭倦？

話音未落，葉挽秋只覺身體被一股力量猛地按在椅背上！黑色的跑車發(fā)出一聲不再壓抑的、兇悍的咆哮，如同掙脫鎖鏈的猛獸，驟然加速，在車流中劃出一道凌厲的黑色軌跡，瞬間將旁邊幾輛慢吞吞的車子甩在身后！

強烈的推背感讓葉挽秋一陣眩暈，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車門上方的扶手。窗外飛速倒退的燈光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引擎的轟鳴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充斥耳膜。顧傾城雙手穩(wěn)如磐石地握著方向盤，眼神銳利如鷹，在密集的車流中見縫插針，每一次變道、超車都精準得如同手術(shù)刀，冷靜得可怕。

后視鏡中，那輛深灰色轎車似乎愣了一下，隨即也猛地加速，試圖跟上。但顧傾城的車技顯然更勝一籌，加上性能的絕對優(yōu)勢，幾個穿插騰挪，那輛灰車便被甩開了一段距離，很快被其他車輛隔開。

然而，對方顯然不打算放棄。另一條車道上，一輛銀色的轎車突然加速沖出，試圖從側(cè)面別過來！與此同時，后視鏡中，那輛灰車也再次頑強地追近！

不止一輛車！對方是有備而來！

葉挽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從未經(jīng)歷過如此驚險的追逐，還是在帝都夜晚的車流中！但奇怪的是，最初的緊張過后，看著顧傾城那副冷靜到近乎漠然、卻又掌控一切的側(cè)臉，她竟奇異地冷靜下來。胸腔中，那枚墨玉傳來的暖意似乎也穩(wěn)定而持續(xù)，驅(qū)散著恐懼。

顧傾城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她沒有試圖繼續(xù)在主干道上與對方糾纏，而是看準一個路口，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發(fā)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以一個近乎完美的漂移動作，拐進了一條相對狹窄、燈光昏暗的支路！

支路上車流稀少，顧傾城再次提速，引擎的咆哮在相對安靜的道路上格外清晰。后面的兩輛車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拐進小路，慌忙跟上，卻因為車流阻擋和反應(yīng)不及，被甩開更遠。

顧傾城沒有絲毫放松，車子在小路中疾馳，七拐八繞，專挑那些岔路多、路況復雜的小街巷。她對這一帶的地形似乎熟悉到了骨子里，每一次選擇都精準地拉開與追蹤者的距離。

終于，在連續(xù)穿過幾條小巷，又駛?cè)胍粭l單向行駛、兩側(cè)都是高墻的僻靜道路后，后視鏡里，再也看不到那兩輛追蹤車輛的影子。

顧傾城這才緩緩降低了車速，但并未完全停下，而是保持著勻速，駛出了這片迷宮般的街區(qū)，重新匯入相對明亮的城市干道。

車內(nèi)恢復了平靜，只有引擎低沉平穩(wěn)的嗡鳴。方才那驚心動魄的追逐，仿佛只是一場短暫的幻夢。但葉挽秋微微汗?jié)竦氖中模鸵琅f有些急促的心跳，提醒著她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甩掉了？”葉挽秋看著后視鏡中空蕩蕩的道路，松了口氣。

“暫時。”顧傾城語氣平淡，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飛了一只蒼蠅，“是趙家的人。手法粗糙，膽子倒不小。”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應(yīng)該是趙天宇的手筆。他老子沒這么蠢，也沒這么急。”

趙天宇！果然是他！葉挽秋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僅僅因為白天的拒絕，當晚就派人跟蹤，甚至試圖別車攔截？此人的囂張和肆無忌憚，遠超她的想象。

“他……他想干什么？”葉挽秋聲音有些發(fā)干。

“無非是想‘請’你回去好好‘談?wù)劇蛘撸o你個‘教訓’，讓你知道拒絕趙家的‘好意’需要付出什么代價。”顧傾城的聲音沒什么起伏，但葉挽秋能聽出其中隱含的冷意，“看來，老爺子白天的敲打，對這位趙公子沒什么用。也好，既然他自己送上門，那這‘舊債’，就從這里開始‘新償’吧。”

葉挽秋不太明白顧傾城的意思，但她能感覺到，顧傾城平靜的語氣下，醞釀著某種風暴。

黑色的跑車繼續(xù)在霓虹閃爍的都市夜色中穿行，駛向未知的目的地。離開了相對封閉卻也相對安全的顧家老宅，葉挽秋知道，真正的挑戰(zhàn)和歷練，或許才剛剛開始。而趙天宇的這次冒失行動，就像投入火藥桶的一顆火星，不知會引爆怎樣的連鎖反應(yīng)。

舊債新償，果然不會平靜。而她的路，注定布滿荊棘。但看著窗外流光溢彩卻也暗藏危機的城市，葉挽秋握緊了胸前的墨玉，眼中那絲茫然和忐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無論前路如何，她已踏上征程，再無退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