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說,是‘凈室’。”顧傾城走到房間邊緣,那里有一個嵌入墻體的、同樣看不出材質的矮柜。她打開柜門,從里面取出兩副看起來像是某種深色玉石打磨而成、薄如蟬翼的手套,自己戴上一副,將另一副遞給葉挽秋。“凈化的凈。這里的地面、墻壁、天花板,都經過特殊處理,繪制了多重隔絕、穩定、凈化的符文陣列。在這里練習,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外界的干擾,也能防止你自身氣息或練習時可能引發的‘漣漪’外泄,被不該感知到的人或‘東西’察覺。”
符文陣列?葉挽秋看著腳下那個巨大、復雜、緩緩“流動”的暗紅色?圖案,心中震撼。這就是顧傾城所說的,“不那么‘干凈’”的東西的真實面貌嗎?如此直觀,如此……具有沖擊力。她接過手套,觸手冰涼,質地卻異常柔韌,戴上后幾乎感覺不到存在,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手套本身散發著一種微弱的、清涼的波動。
“戴上它,可以暫時隔絕你自身‘靈蘊’對陣列的影響,也能保護你在嘗試引導墨玉力量時,不被反噬所傷。”顧傾城解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介紹一件普通工具。
葉挽秋依戴上手套,果然,那種清涼的波動與胸口墨玉的暖意形成一種奇異的平衡,讓她感覺頭腦似乎都清明了幾分。
“站到陣列邊緣,面對中心。”顧傾城指示道,自己則退到房間一角,靠墻而立,雙手抱胸,一副旁觀者的姿態。
葉挽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和隱隱的興奮,走到那巨大暗紅色?圖案的邊緣。近距離觀看,那些繁復的線條和扭曲的符號更加攝人心魄,仿佛蘊含著某種難以喻的法則。她不敢多看,依面朝圖案中心站定。
“閉上眼睛,放松,嘗試像之前練習靜心那樣,將注意力集中在胸口墨玉的位置。”顧傾城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響起,帶著奇特的回響,仿佛能直接鉆入腦海,“不要抗拒,不要強求,只是去‘感受’它,就像感受自己的心跳,感受自己的呼吸。”
葉挽秋依閉上雙眼,努力排除雜念。起初,只有一片黑暗和寂靜,以及腳下那奇異“場”帶來的、沉甸甸的壓迫感。漸漸地,她將注意力集中到胸口,那里,墨玉緊貼肌膚的地方,一絲熟悉的暖意緩緩流淌開來,如同溫潤的溪水,緩慢而穩定。
“感受到了嗎?”顧傾城的聲音似乎近在耳畔,“那就是你自身‘靈蘊’與墨玉能量共鳴、被其引導滋養的跡象。現在,嘗試著,不要被動接受,而是用你的‘意念’,輕輕地、非常輕微地去‘觸碰’那股暖流,想象它是一縷可以被你引導的絲線,讓它隨著你的意念,在胸口附近緩緩流動,不要超出這個范圍。”
用意念去引導?葉挽秋嘗試著集中精神,想象自己的意識如同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探向胸口那暖流的源頭。起初,那暖流毫無反應,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緩慢流淌。她沒有氣餒,屏息凝神,更加專注,更加輕柔地去“觸碰”,去“呼喚”。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感覺精神有些疲憊,幾乎想要放棄時,胸口那暖流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仿佛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極小的石子。緊接著,一絲極其微弱、但明顯受她意念牽引的暖意,順著她意識指引的方向,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流動了一小段距離,然后停了下來。
成功了!葉挽秋心中一陣激動,但立刻想起顧傾城的告誡,強壓下情緒,繼續保持意念的專注和輕柔,繼續嘗試引導那一絲微弱的暖流,在胸口附近畫著小小的圓圈。
“很好。”顧傾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許,“保持這種狀態,不要貪多,不要急躁。感受你自身意念與這股能量的聯系,感受它流動時帶來的細微變化,是溫暖,還是清涼?是平穩,還是躁動?記住這種感覺。這是你與生俱來的‘靈蘊’被初步激活、并與外物能量建立初步聯系的標志。雖然微弱,但這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葉挽秋依,努力保持著那微弱的聯系,感受著那一絲暖流在意念的牽引下,如同一條剛剛破殼、對世界充滿好奇又帶著膽怯的小蛇,在胸口方寸之地緩緩游弋。那感覺奇妙而難以喻,仿佛打開了一扇從未開啟過的、感知自身內部世界的窗戶。她能清晰地“看”到(或者說感覺到)那絲暖流的軌跡,能感受到它流動時帶來的、細微的、如同電流劃過般的酥麻感,也能察覺到,當自己意念稍有松懈或變得急躁時,那暖流就會立刻變得滯澀甚至想要掙脫控制。
時間在專注的練習中悄然流逝。葉挽秋不知道自己保持了多久,直到感覺精神傳來一陣清晰的疲憊感,胸口那絲暖流也變得有些不穩定,她才緩緩地、按照顧傾城之前教導的方法,用意念輕柔地“安撫”它,引導它慢慢回歸最初的、緩慢流淌的狀態,然后切斷了那微弱的意念聯系。
做完這一切,她長舒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個空曠、奇異、繪制著巨大暗紅色陣列的房間,但感覺卻和進來時截然不同。她感覺自己對周圍“場”的感知更加清晰了,雖然依舊無法理解,卻能模糊地感知到它的“邊界”和“韻律”。而更明顯的變化是,她感覺自己整個人似乎都“清明”了一些,仿佛蒙塵的鏡子被輕輕擦拭過一角,雖然依舊模糊,但已能照出些許影像。
“感覺如何?”顧傾城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邊,遞過來一杯清水。
葉挽秋接過,水溫剛好,她一飲而盡,干澀的喉嚨舒服了許多。“很奇妙……也,很累。”她如實回答,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后的沙啞,“好像用腦過度,又好像跑了很久。”
“正常現象。引導‘靈蘊’,哪怕只是最初步的共鳴和微控,消耗的也是你的精神本源之力,自然比體力消耗更令人疲憊。”顧傾城看著她微微發白的臉色和額角細密的汗珠,點了點頭,“第一次嘗試,能做到初步建立聯系并維持一段時間,已經不錯。看來你對自身‘靈蘊’的親和度,比我想象的還要高一些,那塊墨玉與你的契合度也極佳。”
她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但記住,這只是開始,是萬丈高樓最底層的一塊磚。在沒有足夠的精神力掌控和足夠的知識儲備之前,絕對不要嘗試引導墨玉的能量做任何超出你控制范圍的事情,更不要試圖去觸碰你祖母那個‘玲瓏匣’。貿然行事,輕則精神受損,重則可能引發能量反噬,后果不堪設想。在這個房間里,在陣列的庇護下,你可以進行初步的感應和引導練習,離開這里,沒有我的允許,絕不可以私自嘗試。明白嗎?”
葉挽秋鄭重點頭,她深知其中利害。剛才僅僅是引導一絲微弱暖流,就已讓她精神疲憊,若是貿然去觸動“玲瓏匣”或者嘗試更危險的操作,后果不堪設想。
“今天就到這里。”顧傾城示意她可以離開陣列范圍,“回去休息,午后我會檢查你之前的功課。記住剛才引導時的感覺,那是你未來一切修行的基礎。另外,”她看了一眼葉挽秋,補充道,“關于昨晚的事,你不必擔心。趙天宇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至少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他和他的人,不敢再輕易出現在你面前,或者,在帝都搞些不入流的小動作。”
顧傾城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葉挽秋卻從她琥珀色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一絲冰冷的、轉瞬即逝的銳芒。那絕不僅僅是口頭警告那么簡單。但葉挽秋沒有多問,只是再次點頭:“謝謝傾城姐。”
離開“凈室”,重新回到一樓明亮開闊的空間,葉挽秋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窗外陽光正好,庭院里的水池波光粼粼。剛才在那個奇異房間里發生的一切,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但胸口殘留的那一絲微弱暖意,和精神上清晰的疲憊感,都提醒著她,那并非幻覺。
她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沒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書桌前,攤開筆記本,將剛才引導墨玉能量的感受、顧傾城的每一句提點,都盡可能詳細地記錄下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記錄完畢,她合上筆記本,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被精心設計過、卻依舊顯得冷漠的庭院景色,心中思緒起伏。離開了顧家老宅那個相對封閉但也相對“安全”的環境,來到了這個更加私密、卻也更加直面核心的“別院”。顧傾城開始教導她真正觸及“那個世界”門檻的知識,趙家的麻煩被暫時“處理”,但危機并未遠離,只是潛入了更深的暗處。
霓虹夜色下的追逐只是序幕。在這座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涌的都市里,在這棟冰冷現代的建筑中,在那些繪制著神秘陣列的房間里,她將開始真正的學習和歷練。前路依然迷霧重重,但她已經找到了方向,也踏出了第一步。
握緊胸口的墨玉,葉挽秋的目光穿過庭院,望向遠處城市模糊的天際線。祖母的“玲瓏匣”依舊沉默,葉家的舊債尚未清償,新的危機或許已在醞釀。但此刻,她心中不再只有茫然和恐懼,更多了一種沉靜的決心,和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名為“力量”的火苗。
霓虹之下,夜色未央。而她的路,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