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室”中的初步引導練習,如同一把鑰匙,為葉挽秋打開了一扇通往全新感知維度的大門。接下來的幾天,她的生活進入了一種近乎封閉卻異常充實的規律狀態。
每天清晨,她依舊在“凈室”中度過兩個小時。在顧傾城冷靜到近乎嚴苛的指導下,她從最初只能勉強引導一絲微弱暖意在胸口打轉,逐漸進步到能控制著那股暖流,在胸腹之間緩慢游走一個小周天。每一次嘗試,都伴隨著精神的極度專注和練習后清晰的疲憊,但隨之而來的,是對那股源自墨玉、又與自己隱隱共鳴的能量愈發清晰的感知和控制感。她能模糊地“看到”暖流運行的軌跡,能感受到它流經不同位置時身體的細微變化,甚至能初步分辨出這股能量中蘊含的、一種溫和而堅韌的“生機”之意。這遠非顧傾城所說的“掌控”,甚至連“引導”都算不上熟練,但對她而,已經是難以想象的進步。至少,她不再是被動接受墨玉庇護的“容器”,而是開始嘗試成為這股力量的“使用者”,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午后的時間,則被各種知識填充。顧傾城為她準備的課程堪稱龐雜。除了繼續深入學習那些艱深的古籍,辨識、記憶各種詭異奇絕的符文、陣法、儀軌、禁忌符號,顧傾城開始系統地講授一些“常識”――關于那些隱藏在世俗表象之下的、另一個世界的“常識”。
她講解“靈蘊”的本質與分類,從最普遍存在的、稀薄近乎于無的“地脈之氣”、“生靈之氣”,到某些特殊物品、特殊地點、甚至特殊命格之人所具備的、或精純或駁雜的“本源之氣”。她闡述“痕跡”與“場”的概念,解釋為何某些古戰場煞氣經年不散,為何某些老宅容易“鬧鬼”,為何風水堪輿能影響家宅興衰――皆是“痕跡”殘留與“場”的相互作用。她甚至開始提及“幽影之森”這類存在可能的性質、行為模式、以及歷史上人類與它們打交道(更多是沖突)的記載,雖然大多語焉不詳,但也讓葉挽秋對這個威脅有了更具體、也更可怖的認知。
這些知識遠超葉挽秋過去二十多年的認知體系,晦澀、龐雜、甚至有些地方聽起來荒誕不經。但結合她自身的奇異經歷――墨玉的共鳴、對“痕跡”的模糊感知、祖母留下的“玲瓏匣”、以及“幽影之森”的追殺――所有這些不可思議的“常識”,又顯得如此真實而必要。她像一塊干涸的海綿,拼命吸收著這些顛覆性的信息,大腦每天都被塞得滿滿的,晚上躺在床上,腦海中還盤旋著各種符文、陣法圖譜和顧傾城清冷的講解聲。
顧傾城教學時依舊冷靜、精準、簡意賅,從不解釋為什么要學這些,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葉挽秋也從不問,只是默默記下,反復揣摩。她知道,這些知識,或許就是她未來安身立命、甚至解開葉家之謎、償還那些“舊債”的關鍵。
除了“凈室”練習和知識學習,葉挽秋也并未與世隔絕。顧傾城允許她有限度地使用網絡,獲取外部信息。她看到了趙氏集團旗下一家子公司因“突發性財務問題”暫停交易的簡短財經新聞,也隱約在一些隱秘的小圈子里,聽到關于趙家公子趙天宇“近期低調了許多”、“似乎惹了不該惹的人”的零星傳聞。葉挽秋明白,這就是顧傾城所說的“打過招呼”了。手段果決,效果顯著,且不露痕跡。這讓她對顧傾城在帝都的能量和行事風格,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日子就在這種高度規律、近乎苦修般的狀態下流逝。葉挽秋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凈室”的練習、浩如煙海的知識、以及胸口那日益清晰的能量流轉所占據。她甚至很少去想趙家,去想“幽影之森”,去想那些遙不可及的謎團。她只知道,自己必須抓住每一分每一秒,讓自己變強,哪怕只是一點點。
直到這天傍晚,葉挽秋剛從“凈室”出來,精神還有些疲憊,準備回房整理筆記,卻被顧傾城叫住。
顧傾城今日的穿著與往日略有不同,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煙灰色長褲,上身卻換了一件質地挺括的白色立領襯衫,外罩一件裁剪精良的深灰色羊絨開衫,少了幾分居家的隨意,多了幾分正式和清貴。她手里拿著一張暗金色、觸感奇特的卡片,指尖無意識地在卡片邊緣摩挲著。
“晚上跟我出去一趟。”顧傾城將卡片遞給葉挽秋。
葉挽秋接過,卡片入手微沉,材質非金非木,帶著一種溫潤的質感。卡片正面是繁復的、類似藤蔓纏繞的暗紋,中心只有一個花體的英文單詞“aether”,沒有地址,沒有電話,沒有任何多余的信息。背面則是純黑色,光滑如鏡。
“‘以太’?”葉挽秋念出那個單詞,有些疑惑地看向顧傾城。這顯然是一個地方的名字,但聽起來很陌生。
“一個俱樂部,或者說,會所。”顧傾城走到玄關處的衣帽間,取下一件和她身上同色系的薄羊絨大衣,動作流暢地穿上,“帝都最頂級的私人會所之一,會員制,非請勿入。里面的人,三教九流,但都有一個共同點――或多或少,接觸過,或者自以為接觸過‘我們這個世界’的邊緣。”
葉挽秋心中一震。“我們這個世界”,指的是顧傾城正在教導她的、那個隱藏在世俗表象之下的、涉及“靈蘊”、“痕跡”、“場”乃至“幽影之森”的隱秘世界。這個名為“以太”的會所,竟然是這樣一個……聚集地?
“去那里……做什么?”葉挽秋下意識地問道,握著卡片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本能地對這種地方感到警惕和排斥。
“見幾個人,拿點東西,順便,”顧傾城轉過身,琥珀色的眸子在玄關暖黃的燈光下,映出葉挽秋略帶緊張的臉,“讓你看看,帝都這個圈子,光鮮亮麗的表皮之下,到底是什么樣子。有些‘課’,在別院是上不了的,只有身臨其境,你才會明白。”
她的語氣平靜,但葉挽秋聽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意味。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外出,這是“課程”的一部分,是“歷練”的開始。
“我需要準備什么嗎?”葉挽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問道。
顧傾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葉挽秋身上還穿著在別院常穿的淺灰色運動套裝,雖然干凈整潔,但顯然不適合那種所謂的“頂級會所”。
“換身衣服。衣帽間里給你準備了幾套,選一套合適的。”顧傾城指了指樓上,“淡妝即可,不必過于隆重。記住,你是跟我去的,不是去選美,但也別丟了顧家的臉面。”
葉挽秋點點頭,轉身上樓。衣帽間里果然多了幾個打開的衣柜,里面掛著不少衣物,從簡約的小禮服到設計感十足的日常套裝,一應俱全,都是她的尺碼,品牌她不認識,但看質地和剪裁,就知道價值不菲。她最終選了一條剪裁利落的黑色及膝連衣裙,款式簡單,沒有任何多余裝飾,只是腰間有一條同色的細腰帶,勾勒出腰線。外面搭一件同色系的薄款小西服外套,既不過分正式,也不顯隨意。鞋子選了一雙黑色中跟皮鞋。她沒有化妝的習慣,只簡單涂了點潤唇膏,將長發在腦后束成一個低低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