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午,秦正陽會帶秦昊過來。”顧傾城的聲音打斷了葉挽秋的思緒,“你不用出面,也不必覺得尷尬或不安。這是他們該付出的代價。你就在房間里,做你自己的事。吳姨會處理。”
“是。”葉挽秋點頭應下。她確實不想面對秦昊,尤其是那種場合。
顧傾城似乎有些疲憊,揉了揉眉心,揮了揮手:“好了,你去休息吧。這幾天訓練不要落下,陳伯后天會來檢查你的進度。”
“傾城姐也早點休息。”葉挽秋站起身,恭敬地退出了書房。
回到房間,葉挽秋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腦海中反復回響著顧傾城的話,以及明天即將上演的“道歉”戲碼。她知道,顧傾城這是要用秦昊和秦家,來給自己,也給所有關注這件事的人,立一個規矩,劃一條紅線。
而她,也必須更快地適應這個圈子的規則,更快地變強。
翌日上午,陽光明媚,“觀瀾”內外一片寧靜祥和,仿佛昨晚的沖突和即將到來的風波都與這里無關。
葉挽秋聽從顧傾城的安排,沒有離開房間,就在自己房內的小露臺上,對著晨光練習陳伯教授的呼吸吐納和基礎行氣法門。墨玉傳來的暖流依舊微弱,但運轉起來似乎比昨天順暢了一絲,這讓她煩亂的心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大約上午十點左右,樓下庭院再次傳來了汽車的聲音。不同于秦昊跑車的張揚,也不同于顧傾城座駕的低調威嚴,這次來的是兩輛黑色的商務車,車型穩重,行駛平穩。
葉挽秋停下練習,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只見兩輛黑色商務車緩緩停在了“觀瀾”大門外。前車車門打開,下來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神情肅穆、眼神銳利的精悍男子,迅速散開,隱隱將周圍區域控制起來。接著,后車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身材微胖、面容嚴肅、帶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氣度沉穩,眼神精明,正是秦昊的二叔,秦家現在實際上的主事人之一,秦正陽。
秦正陽下車后,沒有立刻進門,而是轉過身,對著車里沉聲道:“還不下來!”
車門里,秦昊磨磨蹭蹭地鉆了出來。他今天換了一身相對正式的西裝,但臉色灰敗,眼神躲閃,完全沒了昨天的囂張氣焰,活像一只斗敗的公雞,垂頭喪氣,連看都不敢看“觀瀾”的大門。
秦正陽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侄子,眼中閃過一絲怒其不爭的失望,但很快收斂,沉聲道:“跟我進去。待會兒該說什么,該做什么,都給我記清楚了!再敢出半點差錯,回去家法伺候!”
秦昊身體一顫,頭垂得更低了,囁嚅著應了一聲。
秦正陽不再看他,整了整衣襟,臉上換上一副得體的、帶著三分歉意七分鄭重的表情,走到“觀瀾”緊閉的大門前,按響了門鈴。
很快,吳姨那溫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沒有開門,只是隔著鐵門,對著秦正陽微微頷首,語氣平和:“秦二爺,小姐吩咐了,今日不見外客。您的心意,小姐心領了。至于秦少爺,小姐說了,他還年輕,不懂事,這次就算了。但若有下次……”
吳姨沒有說下去,但話里的意思,不而喻。
秦正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甚至帶著幾分誠懇:“吳管家,這次是我秦家教子無方,給顧小姐和葉小姐添麻煩了。秦某慚愧,今日特地帶這不肖子登門賠罪,還望顧小姐和葉小姐能給我秦家一個面子,原諒這逆子的魯莽。”說著,他側身,嚴厲地瞪了秦昊一眼。
秦昊渾身一抖,不情不愿地上前兩步,對著緊閉的大門,以及門內隱約可見的吳姨,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干澀,充滿了屈辱:“顧、顧小姐,葉、葉小姐,昨天是我秦昊有眼無珠,豬油蒙了心,冒犯了兩位,我、我知道錯了,請兩位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
他這話說得結結巴巴,毫無誠意,純粹是被逼無奈。但秦正陽要的,也就是這個態度,這個場面。
吳姨神色不變,依舊溫和,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秦少爺的道歉,老身會轉達給小姐和葉小姐。不過,小姐說了,年輕人犯錯誤可以理解,但有些規矩,不能破。秦少爺這次行事,確實過了。”
秦正陽連忙點頭:“是是是,顧小姐教訓的是。秦某回去一定嚴加管教,絕不會再有下次。另外,這是秦某的一點心意,權當是給葉小姐壓驚,也是我秦家對此事的歉意,還請顧小姐和葉小姐一定收下。”說著,他從隨從手里接過一個薄薄的、看起來像是文件袋的東西,雙手恭敬地遞了過去。
吳姨沒有接,只是淡淡道:“秦二爺客氣了。小姐說了,賠罪可以,東西就不必了。秦家的‘心意’,小姐已經收到了。至于秦少爺名下的那些產業,小姐不感興趣,還是留給秦少爺自己打理吧。只是希望秦少爺日后,能將這些心思,用在正道上。”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卻再明白不過――賠罪,我收下了;道歉,我也聽到了;但你們秦家想用股份來“和解”、來“表示態度”?不必。顧傾城不稀罕這點東西,也不想和秦家扯上這種利益關系。她要的,就是秦昊低頭認錯,秦家表態服軟,這就夠了。至于那些股份,她看不上,也懶得沾手,算是給秦家留了點臉面,但也警告秦昊,以后安分點。
秦正陽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沒想到顧傾城連股份都不要,這看似是給秦家留了面子,實則更顯疏離和警告――顧家不缺這點東西,也懶得和你們秦家扯上關系,這次是警告,下次就沒這么簡單了。
“是,顧小姐大度,秦某感激不盡。”秦正陽收回文件袋,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但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姿態,“既如此,秦某就不打擾了。告辭。”說完,他又狠狠瞪了秦昊一眼,“還不謝謝顧小姐和葉小姐寬宏大量!”
秦昊咬著牙,又對著大門方向,極其敷衍地鞠了一躬,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謝謝顧小姐,謝謝葉小姐。”
秦正陽不再多,對著吳姨點了點頭,轉身就朝著商務車走去。秦昊如蒙大赦,連忙灰溜溜地跟了上去,頭也不敢回。
兩輛黑色商務車很快啟動,掉頭,駛離了“觀瀾”,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只是路過。
吳姨站在門口,直到車子完全消失,才轉身,不緊不慢地回了主屋,仿佛只是送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訪客。
樓上房間的葉挽秋,全程目睹了這一幕。看著秦昊那副灰頭土臉、屈辱不堪的樣子,看著秦正陽那看似誠懇實則憋屈的表演,她心中沒有多少快意,反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在涌動。
這就是權勢和力量帶來的威壓嗎?秦昊昨日何等囂張,今天卻在長輩的押解下,低聲下氣地登門道歉,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他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動了不該動的人。顧傾城甚至沒有露面,只是讓吳姨傳了幾句話,就逼得秦家主事人親自帶著惹禍的子弟上門賠罪,還主動提出割讓利益。
而她葉挽秋,只是因為顧傾城一句“你是我顧傾城的人”,就從一個可以隨意被秦昊這種紈绔欺辱的普通女學生,變成了連秦家主事人都要親自登門致歉的對象。
這種身份和境遇的驟然轉變,讓她有些恍惚,也讓她更加清醒地認識到,在這個圈子里,個人力量的渺小,以及背后勢力、靠山的重要性。但她也更加明白,顧傾城的庇護,不是永恒的。今天顧傾城可以因為“面子”和“規矩”為她出頭,但若有一天,她失去了價值,或者顧傾城不再需要她,那么,這一切的庇護都將煙消云散。
她不能永遠躲在顧傾城的羽翼之下。她必須擁有屬于自己的力量,屬于自己的底氣。
葉挽秋放下窗簾,轉身回到房間中央,深吸一口氣,擺開架勢,重新開始站樁。汗水很快順著額角滑落,肌肉傳來熟悉的酸脹感,但她眼神堅定,心無旁騖。
道歉與滾蛋,只是開始。真正的路,還很漫長。她要走的,是一條依靠自己,變得強大,足以掌控自身命運的路。
窗外,陽光正好。庭院里的靜水,倒映著藍天白云,清澈見底,仿佛從未被任何風波驚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