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姨,打擾了。”葉挽秋走到桌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想借一下電話,可以嗎?我自己的手機……有點問題,想給家里打個電話。”她沒有用顧傾城給的那部黑色手機,那部手機太特殊,她不想用它聯系家人,以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而她自己的舊手機,在來帝都后不久,就因為在一次訓練中不慎摔了一下,雖然沒壞,但信號變得極差,在“觀瀾”這種似乎有特殊能量場的地方,經常打不出去也接不到。
吳姨似乎并不意外,微笑著指了指房間一角小幾上放著的一部老式座機電話:“當然可以,葉小姐請用。這部電話是直撥外線,不需要轉接。”
“謝謝吳姨。”葉挽秋道了謝,走到座機旁。這是一部很普通的乳白色按鍵電話,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保養得很好。她拿起聽筒,熟悉的忙音傳來。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微顫地,按下了那個早已爛熟于心的號碼――家里的座機。
等待接通的嘟嘟聲響起,每一聲都敲在葉挽秋的心上。離開家,來到帝都,進入這個光怪陸離又危機四伏的圈子,雖然時間不算太長,但感覺卻像過了很久。對父母的思念,對平靜校園生活的懷念,在此刻涌上心頭。那通深夜的匿名電話,更是讓她對“家”這個字眼,產生了更深的眷戀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惑。
電話響了五六聲,就在葉挽秋以為沒人接聽,準備掛斷時,聽筒里傳來了一個熟悉又帶著點急切的中年女聲:“喂?哪位?”
是媽媽。
葉挽秋的鼻子瞬間一酸,眼眶有些發熱。她連忙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輕快:“媽,是我,挽秋。”
“秋秋?!”電話那頭,葉母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驚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久才打電話回來?不是說到了帝都安頓好就給我們打電話嗎?這都多少天了!我和你爸都快擔心死了!打你手機也老是打不通,說是暫時無法接通,急死我們了!”
一連串的問題和抱怨,卻充滿了母親的關切。葉挽秋能想象到電話那頭,母親拿著聽筒,又急又氣的樣子。父親恐怕也在一旁豎著耳朵聽著。
“媽,對不起,對不起。”葉挽秋連忙道歉,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帶著撒嬌的意味,“我手機不小心摔了一下,信號一直不好,在住的地方經常沒信號。這邊……這邊安排的學習和活動也比較多,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真的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她半真半假地解釋著,心中充滿愧疚。她不是不想聯系家里,只是之前發生的事情太多,沖擊太大,她需要時間消化和適應,也不知道該如何對父母說起。而且,用顧傾城給的手機,她總覺得不安。直到現在,用這部普通的座機,聽到母親熟悉的聲音,那份積壓的思念和脆弱才一下子涌了上來。
“你這孩子!手機壞了怎么不早點說?也不知道買個新的!在帝都人生地不熟的,沒個手機多不方便!錢夠不夠用?不夠跟媽說,媽給你打過去!”葉母的抱怨里滿是心疼。
“夠用,媽,真的夠用。這邊……這邊安排得很周到,吃住都很好,學習資料什么的也都有提供,用不了什么錢。”葉挽秋連忙說,心里卻有些發虛。在“觀瀾”,她確實一分錢都沒花過,一切都由顧傾城安排。但這話沒法跟父母細說。
“學習緊張也要注意身體!帝都夏天熱,別貪涼,空調別開太低!按時吃飯,別餓著!晚上早點睡,別熬夜!”葉母開始了例行的叮囑,絮絮叨叨,卻讓葉挽秋感到無比溫暖。
“嗯,我知道,媽,您和爸也要注意身體,爸爸的腰還疼嗎?藥按時吃了嗎?”
“你爸好著呢,老毛病了,不礙事。就是整天念叨你,說閨女第一次出遠門,也不知道習不習慣……”葉母的聲音有些哽咽。
葉挽秋的眼眶也紅了,她強忍著淚意,和母親又聊了一會兒家常,問了問家里的情況,鄰居的趣事,直到母親的情緒平復下來。
“秋秋啊,”葉母的聲音變得有些猶豫,“你這次去帝都參加的那個……那個什么特訓營,真的靠譜嗎?媽怎么聽著有點玄乎?還有那個資助你的顧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啊?對你這么好?這世道,天上不會掉餡餅,你可要多長個心眼,別被人騙了……”母親的擔憂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葉挽秋心中一緊,知道這是最難以解釋的部分。她定了定神,用盡量輕松肯定的語氣說:“媽,您放心吧。這個特訓營是學校推薦的,很正規,是和一些頂尖高校合作的培養項目,機會很難得。顧小姐……她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之一,很有能力,對我也很照顧。可能是看我還算努力吧。您別多想,我真的挺好的,學到了很多東西,眼界也開闊了不少。等這邊結束了,我就回去,到時候再跟您和爸細說,好不好?”
她的話半真半假,但語氣中的堅定和些許興奮(假裝出來的),成功安撫了母親的疑慮。葉母又叮囑了幾句,才在葉挽秋的保證下,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
放下聽筒,葉挽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墻上,感覺有些脫力。對父母撒謊的負罪感,以及對“家”的思念交織在一起,讓她心頭沉甸甸的。但她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那個隱秘的世界,那些匪夷所思的經歷,那些潛藏的危險,暫時都不能對父母說。說了,除了讓他們擔驚受怕,毫無益處。
“葉小姐,給家里報平安了?”吳姨溫和的聲音響起,她不知何時已經合上了賬本,正微笑著看著葉挽秋。
“嗯,讓吳姨見笑了。”葉挽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直身體。
“人之常情。”吳姨搖搖頭,眼神中帶著理解,“出門在外,父母總是最掛念的。葉小姐能想著給家里報平安,是孝順。小姐那邊,你也不用擔心,她雖然看著清冷,但心里是明白的。”
葉挽秋心中一動,吳姨這話,似乎意有所指。是在寬慰她顧傾城不會在意她用座機打電話這種小事,還是在暗示別的什么?
“謝謝吳姨。”葉挽秋沒有多問,只是道了謝,離開了工具間。
回到房間,葉挽秋坐在窗邊,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心情復雜。和母親通了電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知道家里一切都好,讓她安心不少。但那份思念和愧疚,卻更深了。同時,與母親通話時,她必須用謊來掩飾,這讓她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已經踏上了一條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道路,與那個平凡溫馨的家,似乎正在漸行漸遠。
但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為了探尋墨玉的秘密,為了獲得保護自己、保護家人的力量,她必須走下去。
那通深夜來電帶來的陰影,并未完全消散,但通過與母親的通話,葉挽秋仿佛汲取了某種力量。那是來自平凡世界的、樸素的、溫暖的牽掛,提醒著她最初的,也支撐著她繼續前行的勇氣。
她摸了摸?胸前的墨玉和玉符,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無論前路如何,無論顧傾城目的為何,無論暗處有多少雙眼睛,她都要用自己的聲音,走出自己的路。首先,她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看清迷霧,強到足以應對危機,強到……有朝一日,能坦然面對父母,告訴他們一部分真相,而不讓他們擔憂。
葉挽秋的聲音,或許現在還微弱,還帶著彷徨,但已經在寂靜的深夜里,獨自響起,并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