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筆,葉挽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心中的煩躁和不安,似乎隨著這口氣,被排出了一些。她走到房間中央,擺開架勢,開始練習陳伯教授的一套最基礎的導引術。動作緩慢,呼吸綿長,意念隨著動作,試圖去感知和引導體內那絲微弱的靈蘊流轉。
或許是因為心境的變化,今晚的練習格外順暢。那絲暖流隨著她的意念,在體內緩緩游走,雖然依舊微弱,卻異常聽話,所過之處,帶來一種溫潤的舒適感,驅散了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憊。胸口的墨玉,似乎也隱隱發出微弱的共鳴,與那暖流應和著。而貼身收著的錦囊和玉符,也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溫和氣息,撫慰著她緊繃的神經。
不知不覺,一套導引術打完,葉挽秋收勢站立,只覺得神清氣爽,之前心頭的陰霾和不安,似乎都被這緩慢而專注的練習滌蕩去了大半。果然,專注于自身,專注于變強,才是對抗一切不確定性的最好方式。
洗漱完畢,躺到床上,葉挽秋卻沒什么睡意。她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遠處隱約的城市喧囂,腦海中思緒紛飛。一會兒是顧傾城清冷疲倦的側臉,一會兒是那通匿名電話冰冷的電子音,一會兒是秦昊囂張又狼狽的樣子,一會兒又是父母在電話里關切的聲音……各種畫面和聲音交織在一起,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睡眠很淺,斷斷續續,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夢里有時是顧傾城轉身離去的決絕背影,有時是黑暗中一雙窺伺的眼睛,有時是墨玉發出刺目的光芒,有時又是父母焦急尋找她的面容……
天剛蒙蒙亮,葉挽秋就醒了。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頭,夢里殘留的不安感讓她心跳有些快。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晨曦微露,庭院里的景物籠罩在淡青色的晨霧中,靜謐而清新。
她換了衣服,簡單洗漱后,輕手輕腳地下了樓。餐廳里,吳姨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早餐,但只有一人份。顧傾城顯然已經用過了,或者,根本沒打算用早餐。
“葉小姐,早。”吳姨看到她,微笑著打招呼,將溫熱的牛奶和精致的點心擺上桌,“小姐已經出發了,讓我轉告您,安心訓練,等她回來。”
已經走了?葉挽秋一怔,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又冒了出來。雖然吳姨說過不用送,但她潛意識里,或許還是希望能看到顧傾城離開,哪怕只是遠遠地道個別。
“吳姨,傾城姐她……幾點走的?”葉挽秋在餐桌前坐下,問道。
“凌晨四點多,天還沒亮就走了。”吳姨一邊為她倒牛奶,一邊平靜地說,“李師傅開車送的。小姐習慣這樣,不喜歡興師動眾。”
凌晨四點多……這么早。是航班很早,還是……為了避開什么?葉挽秋沒有追問,默默點了點頭,開始吃早餐。食物很可口,但她卻有些食不知味。
早餐后,葉挽秋沒有立刻回房間,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客廳的落地窗前。這里是昨晚顧傾城站著交代事情的地方。窗外,晨光漸亮,霧氣正在散去,庭院里的花草掛著晶瑩的露珠。一切如常,仿佛那個清冷挺拔的身影,從未在這里佇立過。
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清冽的冷香,那是顧傾城身上特有的味道。葉挽秋知道,這只是自己的錯覺,或者心理作用。顧傾城已經離開了,乘坐著“明早的航班”,去處理她那件“麻煩事”,歸期不定。
“觀瀾”依舊寧靜,吳姨在廚房輕聲收拾,陳伯大概很快就會過來開始一天的訓練。生活似乎會按照原有的軌道繼續。但葉挽秋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顧傾城的離開,像抽走了一塊壓在心頭、卻也提供著庇護的巨石。她感到了更清晰的空氣,也感到了更直接的風雨欲來的壓力。
她摸了摸貼身放著的紫色錦囊,冰涼的緞面觸感讓她清醒。
顧傾城走了,但她留下的叮囑還在,錦囊還在,吳姨和陳伯還在,這“觀瀾”的庇護,暫時也還在。而她葉挽秋,也必須更獨立,更警惕,更努力。
回到房間,葉挽秋換上了訓練服。陳伯準時出現,依舊是那副嚴肅古板的樣子,開始檢查她昨天的練習成果,并布置今天的訓練任務。站樁,呼吸,行氣,控制練習……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嚴格,枯燥,但葉挽秋練得格外認真。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落在地板上。肌肉因為持續的負荷而顫抖、酸痛。但葉挽秋咬著牙,努力維持著姿勢,用意念引導著那絲微弱的暖流,在體內一遍遍運行。她需要變強,需要盡快擁有自保的力量。顧傾城的離開,那通匿名電話,潛在的未知威脅,都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她,讓她不敢有絲毫松懈。
訓練間隙休息時,她站在廊下,看著庭院里在晨光中舒展的草木。天空湛藍,萬里無云,是個適合飛行的好天氣。顧傾城的航班,此刻應該已經翱翔在萬米高空之上,離帝都越來越遠,離她要去處理的“麻煩”越來越近。
葉挽秋抬頭,望向廣闊無垠的藍天。那里,有飛機劃過留下的淡淡尾跡,很快又消散在風中,了無痕跡。
顧傾城走了,帶著她的神秘和疲憊,去往未知的遠方。
而她,葉挽秋,留在了“觀瀾”,帶著滿腹的疑問、深藏的警惕、貼身的錦囊,以及胸口微溫的墨玉,繼續著日復一日的修煉,等待著,也準備著。
明早的航班,帶走了“觀瀾”的主人,也開啟了一段新的、充滿未知的時光。葉挽秋深吸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轉身走回訓練場。
路,還要自己走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