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霧漸散。
葉挽秋站在“觀瀾”二樓自己房間的小露臺上,看著庭院里逐漸清晰的景致。一夜輾轉反側,睡眠很淺,夢境光怪陸離,醒來時心頭依舊殘留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和緊繃感。顧傾城已經離開了,乘坐著“明早的航班”,此刻或許已在高空,向著未知的目的地飛去。
吳姨說,小姐習慣輕車簡從,不喜送別。葉挽秋能理解,以顧傾城的性子,大約覺得告別是多余的儀式,帶著某種不必要的情感牽絆。但她心底深處,終究還是有一絲遺憾。并非奢望什么溫情脈脈的離別場景,只是……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連一句再見都沒有,讓她覺得,自己和顧傾城之間,終究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名為“距離”的厚障壁。她是被庇護者,是“被投資者”,或許連“學生”都算不上,終究不是可以平等道別的關系。
晨風吹拂,帶著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氣息,也帶來一絲涼意。葉挽秋攏了攏身上單薄的訓練服,深吸一口氣,將最后那點莫名的情緒壓下。顧傾城的離開已成事實,她留在這里,有她必須做的事情。
早餐時,餐廳里果然只有她一人。吳姨準備的餐點精致依舊,但葉挽秋吃得很快,味同嚼蠟。她需要盡快投入到訓練中去,用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專注,來驅散那些紛亂的思緒和潛在的不安。
陳伯準時出現,依舊是那副不茍笑的樣子,檢查了她昨日的練習,略一點頭,算是認可,然后便開始了新一天的訓練。站樁,呼吸,行氣,枯燥而艱苦。葉挽秋練得比往日更加投入,汗水很快浸濕了訓練服,肌肉傳來熟悉的酸脹和顫抖,但她咬緊牙關,努力維持著姿勢,將意念全部集中在體內那絲微弱的暖流上,引導著它沿著陳伯教導的路徑,緩慢而堅定地運行。
她需要變強。這個念頭從未如此刻這般清晰而迫切。顧傾城離開了,潛在的威脅并未消失,那通深夜來電的陰影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她不能永遠依靠顧傾城的庇護,不能永遠躲在“觀瀾”這方看似安全的天地里。只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應對未知的風雨,才能有底氣去探尋真相,去面對未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心要靜,意要專,氣要順。”陳伯嚴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金石之音,震得葉挽秋心神一凜,那些飄忽的雜念瞬間被驅散。她連忙收斂心神,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和體內氣流的運轉上。
一上午的訓練下來,葉挽秋只覺得渾身像是散了架,但精神卻有一種奇異的亢奮和清明。她能感覺到,那絲暖流雖然依舊微弱,但與身體的融合似乎更緊密了,運行起來也順暢了一絲。這微小的進步,讓她備受鼓舞。
午餐是吳姨特意準備的藥膳,滋補氣血,緩解疲勞。葉挽秋吃得干干凈凈。她知道,在“觀瀾”,每一分資源都彌足珍貴,她必須珍惜。
下午的訓練依舊艱苦,是更高強度的體能和基礎格斗技巧練習。陳伯的教導簡單直接,甚至有些粗暴,但葉挽秋能感覺到,這些看似基礎的格擋、閃避、出拳、踢腿動作,經過陳伯的調整和指點,發力方式、角度、時機的把握,都蘊含著與普通格斗術截然不同的韻味,似乎能更好地調動和運用體內那絲微弱的靈蘊。她學得很認真,哪怕一次次被陳伯用木棍“矯正”動作,摔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也毫無怨。
汗水、疼痛、疲憊,是變強的代價。她甘之如飴。
訓練間隙,葉挽秋獨自坐在廊下的石階上休息,小口喝著吳姨送來的溫水。庭院里陽光正好,灑在靜池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一切都顯得那么寧靜祥和。
但葉挽秋的心,卻無法完全平靜。顧傾城留下的紫色錦囊貼身放著,帶來溫潤的觸感,也帶來了無形的壓力。吳姨在庭院另一頭修剪著花枝,動作嫻靜優雅,似乎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陳伯則抱臂站在不遠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一切如常??扇~挽秋知道,這“如?!敝?,必然隱藏著不同。顧傾城的離開,必然伴隨著“觀瀾”防御力量的調整,以及吳姨、陳伯警惕性的提高。只是他們不會表露出來,她也無從得知。
那通匿名電話,像一根刺,始終扎在心底。她幾次想開口問問吳姨或陳伯,是否察覺到什么異常,或者顧傾城離開是否與某些潛在的威脅有關,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在弄清楚那通電話的真實意圖和來源之前,貿然提起,或許會打草驚蛇,也或許會暴露自己的不安。她選擇將疑慮深埋,只是暗自提高了警惕。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似乎又恢復了某種固定的節奏。早起,訓練,午餐,下午繼續訓練,晚餐,晚上則是看書(主要是陳伯給的那些古籍)、練習呼吸法和基礎行氣,偶爾嘗試一下那些精細的控制技巧。葉挽秋像一塊干涸的海綿,拼命汲取著一切能學到的東西。陳伯教導的內容越來越深入,也越來越艱難,但她進步的速度,讓陳伯那張嚴肅的臉上,偶爾也會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許。
身體的疲憊是巨大的,但每天都能感覺到那絲靈蘊的壯大和操控的熟練,這種實實在在的進步感,抵消了大部分苦累。胸口的墨玉,似乎也隨著她修為的緩慢提升,而變得更加“活躍”,那種深海潮汐般的脈動感,出現得越來越頻繁,雖然依舊微弱難以捉摸,但每次出現,都能讓她心神更加寧靜,對靈蘊的感知也更加敏銳。“玄水鱗”冰涼潤澤的觸感,也讓她在冥想時更容易進入狀態。
顧傾城離開后的第五天,傍晚時分,葉挽秋剛結束下午的訓練,正在房間的浴室里沖洗滿身的汗水和疲憊。溫熱的水流沖刷過酸痛的肌肉,帶來些許舒緩。她閉著眼,任由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腦中卻在復盤今日訓練中幾個不太順暢的動作節點。
就在這時,她似乎聽到窗外傳來極其輕微的、不同于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像是有什么東西極其輕巧地擦過了露臺的欄桿。
葉挽秋動作一頓,關掉了水龍頭。浴室里頓時安靜下來,只有水珠從身上滴落的聲音。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沙沙……吱――”
又是一聲,很輕,很短暫,帶著一種奇特的、類似于某種小型獸類爪子刮擦硬物的聲音,隨即消失。
葉挽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擦干身體,套上衣服,動作盡量放輕,走到窗邊,小心地撩開窗簾一角,向露臺外望去。
暮色漸濃,露臺上光線昏暗。她仔細掃視了一圈,欄桿、地面、盆栽……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常。竹影在晚風中搖曳,發出正常的沙沙聲。
是錯覺?還是自己太緊張了?葉挽秋蹙起眉。自從那通匿名電話后,她對周圍環境的任何細微變化都格外敏感。剛才那聲音,雖然輕微,但她很確定,不是風吹竹葉的聲音,也不是尋常的蟲鳴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