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又被一一否定。林鶴年雖然冷酷算計,但以他的身份和行事風格,更傾向于用家族規矩、用母親遺物這類手段施壓,這種直接的、近乎街頭混混式的暴力威脅,不像他的手筆。林家其他人?可能性存在,但似乎也沒必要如此直接地針對籃球。至于籃球上的對手或仇家……省賽已經結束,她自問在球場上雖然強勢,但從未故意傷人,也未曾與人結下如此深仇大恨,需要對方在深夜用斷送職業生涯來威脅。
那么,是誰?這警告,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會付諸行動?
葉挽秋盯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漆黑的眼眸在手機屏幕光的映照下,沉靜得可怕,深處卻翻涌著冰冷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她不怕威脅,從小到大,明里暗里的冷眼、嘲諷、排擠,她經歷得不少。但這種直接針對她熱愛并視作生命一部分的籃球,用如此陰毒、如此卑劣的方式進行的威脅,卻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和憤怒。
籃球,是她灰暗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光亮,是她掙脫枷鎖的翅膀,是她證明自己、尋找自我價值的戰場。有人,想折斷這翅膀,想熄滅這光亮,想將她重新拖回那片令人窒息的泥沼。
絕不可能。
她緩緩坐起身,靠在床頭。寢室里一片寂靜,只有林小雨輕微的鼾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的車輛駛過的聲音。昏黃的夜燈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暈,將房間內熟悉的陳設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卻驅不散她心頭的寒意。
她沒有立刻回復這條信息,也沒有試圖撥打那個陌生號碼――對方既然用這種方式,必然做好了不被追蹤的準備。她只是將那條信息,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看了一遍。然后,手指移動,將這條信息截屏保存,將那個陌生號碼也記錄下來。
做完這一切,她將手機屏幕按滅,重新躺下。寢室重歸黑暗,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燈光芒,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墻壁上投下幾道微弱的光帶。
她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毫無睡意。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緩慢地跳動著,帶著一種冰冷的、蓄勢待發的韻律。憤怒如同暗流,在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洶涌。但比憤怒更清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冰冷。
對方在暗,她在明。對方可以用任何下作的手段,而她,不能退縮,不能示弱,更不能讓對方的威脅得逞。籃球,她絕不會放棄。腳下的路,她會繼續走下去。
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是被動地承受,倔強地對抗。她需要更加小心,更加警惕。訓練、出行、日常活動,都需要注意。腳踝的傷要盡快好起來,恢復訓練,恢復狀態,用更強的實力,讓那些躲在暗處的魑魅魍魎知道,他們的威脅,多么可笑,多么無力。
還有林家,還有那個漆木盒子……威脅短信的出現,像是一記警鐘,提醒她,平靜的校園生活只是表象,水面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三叔公不會輕易罷休,林家某些人,或許也正蠢蠢欲動。母親遺物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她必須盡快弄清楚。那或許不僅僅是母親的遺愿,也可能……是她保護自己,甚至反擊的鑰匙。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葉挽秋卻感到一種奇異的清醒。身體的疲憊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警告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高度集中的警覺。她像一只在黑暗中蟄伏的幼獸,雖然受傷,雖然被覬覦,卻豎起了全身的尖刺,睜大了眼睛,準備迎接任何可能來自暗處的襲擊。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又漸漸透出熹微的灰白。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葉挽秋輕輕掀開被子,動作很輕,沒有驚動熟睡的林小雨。她挪到床邊,拿起那根單拐,支撐著身體,慢慢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一角。
天邊,泛起魚肚白。清冷的晨光,一點點驅散著夜的黑暗。校園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安靜,平和,仿佛昨夜那條冰冷的威脅短信,只是一個不真實的噩夢。
但葉挽秋知道,那不是夢。那條短信,如同一條毒蛇,已經悄無聲息地潛入她的生活,盤踞在陰影之中,對她吐著猩紅的信子。
她放下窗簾,轉過身,目光落在書桌上那個深色的書包上。那里面,裝著她的課本,她的夢想,她對抗命運的武器。也裝著,那條尚未解開、卻已危機四伏的謎題――母親留下的漆木盒子,她必須盡快拿到手。
晨光漸亮。葉挽秋蒼白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彷徨,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和眼底深處,那簇重新燃燒起來的、更加堅定的火焰。
離籃球遠點?否則下次斷的就不只是腳踝?
呵。
她倒要看看,誰敢來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