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離開窗口,沒有立刻走,而是退到一旁稍微空曠點的地方,等待顧承舟辦理。顧承舟很快也辦完了,拿著回執,晃晃悠悠地走過來,瞥了一眼她手里那張薄紙,語氣依舊欠揍:“嘖,板上釘釘了。葉學妹,以后在學校里要是被人找麻煩,報我名字,說不定有點用?!?
葉挽秋懶得理會他這種毫無意義的“好意”,將回執仔細收好,準備離開。
“誒,等等?!鳖櫝兄劢凶∷?,從褲兜里摸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然后遞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個二維碼?!凹右幌?。校友嘛,以后聯系方便。說不定什么時候,我這個紈绔子弟,還得請教葉大法學生一些法律問題呢?!?
他的理由找得蹩腳,但動作自然,眼神坦蕩,仿佛這真的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同學間互留聯系方式。葉挽秋猶豫了一瞬。她和顧承舟的關系,從最初的敵對,到后來的微妙合作,再到如今這種……難以定義的狀態,加聯系方式似乎有些怪異。但就像他說的,以后是同校,甚至可能在林氏相關事務上還會有交集。拒絕,反而顯得刻意。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掃描,添加。顧承舟的微信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夜空,點綴著幾顆疏淡的星,昵稱就是一個簡單的“cz”。簡單,又帶著點難以捉摸的意味,很像他本人。
“行了。”顧承舟收回手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似的淺笑,很快又斂去,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走了,回頭學校見。希望到時候,林氏那攤子破事已經了結了,你能安心當你的好學生?!彼麛[擺手,不等葉挽秋回應,便插著兜,邁著長腿,匯入了走廊上離去的人流中,背影很快消失不見。
葉挽秋看著手機屏幕上新出現的那個聯系人,指尖在“cz”兩個字上停留片刻,然后按熄了屏幕。她轉身,朝著與顧承舟相反的方向,走出了咨詢辦公室所在的辦公樓。
夏日的陽光明晃晃地傾瀉下來,有些刺眼。校園里綠樹成蔭,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長來來往往,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葉挽秋站在臺階上,微微瞇起眼,感受著陽光落在皮膚上的溫度。填報志愿的儀式感結束了,但真正的人生選擇,或許才剛剛開始。選擇z大,選擇留下,意味著主動踏入了一個更廣闊、也更復雜的舞臺。這里有學業,有未來,有她必須面對的家族責任,也有像顧承舟這樣意圖不明、卻似乎又纏繞不清的人。
但此刻,陽光很好,微風不燥。手中的志愿確認回執沉甸甸的,卻又仿佛帶著翅膀。母親筆記本上那句“愿歲月靜好,初心不改”悄然浮現心頭。歲月或許難以靜好,但初心,她想要努力守住。
走出校門,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律師發來的信息:“挽秋,志愿確認好了嗎?林鶴清先生那邊傳來消息,董事會選舉初步結果出來了,他當選新任董事長,但票數優勢微弱,后續還會有博弈。詳情見面談。另外,趙明遠先生今天出院,他想見你一面,當面謝謝你。你看什么時候方便?”
信息一條接一條,將她從短暫的、屬于普通畢業生的輕松遐想中,迅速拉回現實。林鶴清贏了,但只是慘勝,前方依然荊棘密布。趙明遠要見她,或許能提供更多關于母親過去的線索。而顧承舟那意味不明的“校友”身份,也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開淺淺的、一時難以平復的漣漪。
葉挽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抬頭,望了望z大莊嚴的校門,然后低下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擊回復:“沈律師,志愿已確認,一切順利。關于董事會和趙先生的事,我下午過來找您詳談?!?
回復完,她將手機放回口袋,邁步走入熙攘的街道。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少女的背影在喧鬧的城市背景中,顯得單薄,卻又透著一股逐漸清晰的、柔韌的力量。
志愿已選擇,前路已定。無論是z大安靜的圖書館,還是林氏硝煙未散的董事會,抑或是迷霧重重的母親往事,她都將一步步,走下去。帶著母親的期許,帶著屬于自己的、剛剛萌芽的勇氣,也帶著對未知未來的一點忐忑,和更多的決心。
不遠處,街角的咖啡店玻璃窗后,顧承舟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玻璃,追隨著那個逐漸遠去的纖細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他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剛剛添加的那個聯系人界面,頭像是一片純凈的藍天,昵稱是簡單的“wanqiu”。
“z大,法學院……”他低聲重復了一句,指尖在冰涼的玻璃杯壁上輕輕敲了敲,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笑意,隨即又被慣常的漠然覆蓋?!耙埠?。這場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也起身離開了咖啡店。陽光同樣落在他身上,少年挺拔的身姿在光影中,拖出另一道長長的、交織著明朗與晦暗的影子。
兩條原本平行、甚至一度對立的軌跡,因為一個共同的選擇,即將在不久的將來,于同一片校園里,產生新的、未知的交集。而棋盤之外,那些蟄伏的對手與暗涌的危機,也從未遠離。志愿選擇,只是漫長樂章中,一個短暫而明晰的音符。真正的旋律,才剛剛開始奏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