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他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手指在屏幕上劃動,退出了群聊界面,點開了那個新添加的聯系人。頭像是一片純凈的藍天,昵稱是簡單的“wanqiu”。聊天記錄還停留在系統自動生成的“我們已經是好友了,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他盯著那片藍天看了幾秒,指尖在輸入框上方懸停片刻,最終還是鎖屏,將手機塞回了口袋。沒什么好說的。至少現在沒有。
掐滅煙頭,準確彈進角落的垃圾桶,顧承舟直起身,準備回自己房間。剛走到樓梯口,就遇上了正要上樓的顧承宇。
顧承宇穿著剪裁合體的手工西裝,一絲不茍,金絲眼鏡后的目光沉靜而帶著慣常的審視,是標準的企業精英模樣。看到顧承舟,他腳步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可挑剔的、兄長風范的微笑。
“小舟,剛從爺爺書房出來?”顧承宇語氣溫和,“聽說你志愿報了z大?也好,離家近,方便。以后在公司的時間多了,有什么不懂的,隨時來問我。”話語關切,但那“在公司的時間多了”幾個字,卻隱隱帶著提醒和劃界――顧家的主業,是他在掌管,弟弟最好只是“熟悉”,而非“插手”。
顧承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慣常的、帶著點痞氣的笑:“謝謝大哥關心。不過我這個人散漫慣了,估計學不來大哥那套。爺爺讓我去,我就去晃晃,不添亂就行。大哥你日理萬機,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說完,也不等顧承宇回應,擺了擺手,徑直與他擦肩而過,下了樓。
顧承宇站在原地,看著弟弟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淡去,鏡片后的目光沉了沉。這個弟弟,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選擇z大,是真的胸無大志,還是別有用心?他必須得更加留意才行。
回到自己位于三樓的套房,顧承舟甩掉鞋子,把自己扔進寬大柔軟的沙發里。房間很大,裝修是冷硬的現代風格,黑白灰為主色調,奢華,卻沒什么人氣,像個高級酒店套房。他沒有開主燈,只有墻角的地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暈。
他仰頭望著裝飾華麗卻冰冷的天花板,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面――簡陋卻溫馨的出租屋,燈光是暖黃色的,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少女身上淡淡的、干凈的皂角清香,和那天她遞過來那杯白開水的溫度。
真是見了鬼了。
他低咒一聲,坐起身,走到書桌前。桌上攤開著幾本嶄新的、與金融投資相關的書籍,是管家今天剛送來的,大概是爺爺或大哥的“好意”。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圖表、公式和理論。枯燥,乏味,卻又是在這個圈子里生存必須掌握的“游戲規則”。
就像葉挽秋說的,了解規則,總是好的。
他將書丟回桌上,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顧家占地廣闊的庭院,夜色中樹影婆娑,遠處市區的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河。這個世界,無論表面多么光鮮亮麗,其下的規則卻始終冰冷而現實。弱肉強食,利益至上。顧家如此,林家如此,葉家亦如此。
葉挽秋想用她所理解的“規則”――那些寫在紙上的法律條文――去對抗這個世界的潛規則。天真,卻也有種讓人側目的勇氣。就像飛蛾撲火,明知可能焚身,依然向著那一點光。
而他呢?他早已熟悉甚至厭倦了那些潛規則,卻又不得不深陷其中。選擇z大,選擇留下,與其說是對什么抱有期望,不如說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既定軌跡的偏離,對無聊生活的反抗。他想看看,那個固執地想要運用“明規則”的女孩,能在這潭深水里,激起多大的浪花。而他自己,或許也能在這過程中,找到一點不一樣的、不那么乏味的事情做做。
比如,看看顧承宇在林氏那頭,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樣。又比如,確保那只倔強的小飛蛾,別那么快就被燒成灰。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另一個朋友發來的私信,問他明天去不去新開的賽車場。顧承舟瞥了一眼,沒回。他重新拿起桌上那張志愿確認回執的復印件,看著上面“z大”、“經管學院”那幾個字,指尖在紙張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未來會怎樣?他不知道,也懶得去想得太遠。但至少,接下來的四年,應該不會像之前那么無聊了。至于爺爺的警告,大哥的提防,林氏的亂局,葉家的野心,還有那個眼神清澈又固執的葉挽秋……
顧承舟將回執對折,隨手塞進抽屜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含義不明的弧度。
走著瞧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