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挽秋沒有回應(yīng)，只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等待點單。
另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生翻著菜單，隨口道：“顧少，老規(guī)矩？”
顧承舟“嗯”了一聲，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長腿在桌下隨意伸展，目光這才懶洋洋地落在葉挽秋臉上，像是剛認出她，嘴角勾起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真巧啊，葉學(xué)妹。在這兒打工？”
“是的?！比~挽秋簡短地回答，避開了他帶著玩味的打量，“三位決定好要點什么了嗎？”
“一杯冰美式，少冰。”顧承舟指了指菜單上的某一款，“給他，”他指了指灰發(fā)男生，“一杯拿鐵，多糖。他，”指向花襯衫，“焦糖瑪奇朵，熱的。”
“好的，一杯冰美式少冰，一杯拿鐵多糖，一杯熱焦糖瑪奇朵。還需要別的嗎？我們今天的甜點有……”葉挽秋流暢地復(fù)述，并試圖推薦甜點。
“不用了，就這些。”顧承舟打斷她，目光在她臉上又停留了一瞬，才移開，轉(zhuǎn)向窗外。
“請稍等?！比~挽秋收起菜單，轉(zhuǎn)身走回吧臺，暗自松了口氣。他表現(xiàn)得就像對待一個普通的、有點面熟的服務(wù)生，這讓她自在不少。
“認識？”小雨湊過來，小聲問，眼睛瞟向顧承舟那一桌，帶著點八卦的光芒。也難怪，顧承舟的外形氣質(zhì)，走到哪里都是焦點。
“不算熟，校友?！比~挽秋含糊道，開始在小雨的指導(dǎo)下準備訂單。冰美式最簡單，濃縮咖啡加冰加水；拿鐵和焦糖瑪奇朵需要用到咖啡機和蒸汽棒。葉挽秋有些緊張，尤其是打奶泡的時候，手有點抖，第一次拉花失敗，奶泡和咖啡液混合得一塌糊涂。
“沒關(guān)系，第一次都這樣，這杯算我的，重做一杯。”周韻溫和地說，接過她手里的奶缸，動作嫻熟地重新打了一份綿密細膩的奶泡，手腕穩(wěn)定地晃動，很快在咖啡表面留下一個漂亮的心形。
葉挽秋看著，既佩服又有點沮喪。她知道這種事急不來，但當(dāng)著顧承舟的面出糗……雖然知道他大概率不會在意，甚至可能根本沒在看，但還是讓她覺得有些難為情。
“好了，去送吧。注意托盤要端穩(wěn)。”周韻將三杯飲品放在木質(zhì)托盤上，拍了拍葉挽秋的肩膀，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葉挽秋深吸一口氣，端起托盤，穩(wěn)步走向顧承舟那桌。她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專業(yè)而平靜。
“三位，你們的飲品，請慢用?！彼龑⒖Х纫来畏诺饺嗣媲?，冰美式給了顧承舟，拿鐵給了灰發(fā)男生，焦糖瑪奇朵給了花襯衫。
“謝啦，小學(xué)妹。”灰發(fā)男生吹了聲口哨，拿起拿鐵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嘖，還是這里的咖啡對味兒，比星巴克?強多了。”
花襯衫也嘗了嘗自己的，點頭表示贊同。
顧承舟沒說話，只是端起那杯冰美式，黑色的液體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晃動，冰塊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他喝了一口，喉結(jié)滾動，目光卻似乎不經(jīng)意地掃過葉挽秋還端著托盤、微微用力的手指，然后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看向窗外。
葉挽秋放下心來，轉(zhuǎn)身離開。接下來的時間，她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熟悉各種物料的擺放位置，學(xué)習(xí)如何快速清理桌子，如何應(yīng)對客人簡單的詢問。顧承舟那一桌沒有再叫她，他們似乎就是單純地來喝咖啡、閑聊，聲音不大，偶爾傳來幾聲低笑。
窗外的光線漸漸變得柔和，夕陽的余暉給咖啡館鍍上一層暖金色。顧承舟三人坐了大概一個小時，結(jié)賬離開。經(jīng)過吧臺時，顧承舟腳步未停，只是目光似乎極其短暫地掠過正在埋頭擦拭咖啡機的葉挽秋，然后便推門而出，風(fēng)鈴叮咚作響，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漸濃的暮色里。
葉挽秋沒有抬頭，只是手里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他來，似乎真的只是為了喝杯咖啡。那個所謂的“借筆記”的“小小請求”，更像是一句隨口而出的玩笑。或許，是她想多了。
“呼，總算走了?！毙∮隃愡^來，小聲嘀咕，“那個穿黑t恤的，好帥啊，就是感覺有點……不好接近。是你同學(xué)？哪個系的？”
“不是同學(xué)，不太熟。”葉挽秋含糊地應(yīng)付過去，不想多談。她將擦干凈的咖啡機部件一一歸位，心里那點因顧承舟突然出現(xiàn)而引起的細微漣漪，也漸漸平復(fù)下去。
周韻走過來，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對葉挽秋笑道：“今天差不多就到這兒吧，第一天，適應(yīng)為主。做得不錯，很細心。明天下午同一時間？”
“好的，周姐。謝謝您?！比~挽秋解下圍裙，仔細疊好。
“路上小心。”周韻送她到門口。
走出“隅里”，晚風(fēng)帶來些許涼意。葉挽秋回頭看了一眼暖黃燈光下的咖啡館招牌，心里有種踏實的感覺。第一天的兼職，雖然有小插曲，但總體順利。她學(xué)到了新東西，接觸了不同的人，靠自己的勞動賺取報酬，這種感覺……不壞。
至于顧承舟……葉挽秋甩甩頭，將那個身影從腦海里暫時拋開。無論他出于什么目的出現(xiàn)在這里，都與她無關(guān)。她的生活，正在按照自己的規(guī)劃和步調(diào)，緩慢而堅定地向前行進。咖啡館的兼職，是其中嶄新而踏實的一步。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少女的步伐，在初秋的傍晚，顯得沉穩(wěn)而有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