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咖啡的香氣、翻動的書頁和來往顧客的低語中平穩滑過。葉挽秋漸漸適應了“隅里”的工作節奏,也慢慢摸索出一些門道。點單、結賬越來越熟練,簡單的美式、拿鐵也能做得有模有樣,雖然拉花依舊停留在歪歪扭扭的“抽象派”階段。她記住了幾位??偷南埠茫热缑刻煜挛缛c準時出現的、喜歡坐在窗邊看報的老先生總是點一杯手沖耶加雪菲,不加糖奶;那位總帶著筆記本電腦、眉頭微蹙的姐姐偏愛無糖的冰美式,一坐就是一下午;還有一對經常來的學生情侶,每次都會點不同的特調,然后分享一塊提拉米蘇。
工作本身并不繁重,但需要耐心和細心。葉挽秋喜歡這種有條不紊的忙碌,它能讓她暫時從那些沉重的思緒中抽離出來,專注于眼前這一杯咖啡的溫度,這一張桌面的潔凈。周韻姐溫和寬厚,小雨活潑熱心,工作氛圍輕松融洽。偶爾,她還能在空閑時,從咖啡館那面巨大的書架上抽一本書,就著午后的陽光讀上幾頁。這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屬于普通學生的平淡充實。
這天是周六,葉挽秋排了下午的班。秋日的陽光透過爬滿綠藤的窗戶,在木地板上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店里客人不多,空氣里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她正站在吧臺后,認真地練習打奶泡,蒸汽棒發出的“嘶嘶”聲混合著牛奶逐漸升溫膨脹的細微聲響。她全神貫注,試圖讓奶泡更加綿密,手腕穩定地晃動著奶缸。
“叮咚――”風鈴響起。
“歡迎光臨!”葉挽秋下意識地抬頭,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下一秒,笑容凝滯,隨即化作真實的驚喜。
門口站著的是蘇曉晴。她穿著一條明黃色的連衣裙,外搭一件白色的針織開衫,背著一個巨大的帆布包,長發扎成高高的丸子頭,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正朝她用力揮手。
“挽秋!”
“曉晴?”葉挽秋又驚又喜,連忙關掉蒸汽棒,快步從吧臺后繞出來,“你怎么來了?不是說后天才到校嗎?”
蘇曉晴所在的s大開學比z大晚兩天,她之前說好后天直接去學校報到,沒想到會提前出現。
“給你個驚喜呀!”蘇曉晴幾步蹦過來,一把抱住葉挽秋,又很快放開,上下打量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哇,這圍裙還挺適合你嘛!有模有樣的!這就是你說的咖啡館?環境不錯哎!”她好奇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書架、綠植和暖黃的燈光。
“是沈微老師介紹的,剛來沒幾天?!比~挽秋被她歡快的情緒感染,嘴角也忍不住上揚,“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問沈老師要的地址唄!我說要給親愛的閨蜜一個驚喜,她就告訴我啦!”蘇曉晴笑嘻嘻地說,然后壓低聲音,湊近葉挽秋,“怎么樣怎么樣?工作累不累?有沒有遇到難纏的客人?老板人好不好?”
她連珠炮似的問題讓葉挽秋有些招架不住,但心里暖洋洋的?!安焕?,挺好的。老板是周姐,人很好。另一個同事小雨,也很熱心?!彼唵谓榻B道,引著蘇曉晴到靠窗一個相對安靜的座位,“你先坐,想喝什么?我請客。”
“那必須嘗嘗你的手藝啊!”蘇曉晴放下巨大的帆布包,豪氣地一揮手,“給我來一杯……嗯,你們店的招牌是什么?算了,你做什么我喝什么!不過不要美式,太苦了,我要喝甜的!”
葉挽秋失笑:“好,給你做杯拿鐵,多加一份香草糖漿,行了吧?”
“行行行!多加點奶泡!”蘇曉晴雙手托腮,眼睛亮閃閃地看著她,“快去快去,讓我看看葉大咖啡師的功力!”
葉挽秋被她逗樂了,心情一下子明亮起來。她回到吧臺,開始專心為蘇曉晴制作咖啡。研磨豆子,布粉,萃取濃縮咖啡液,打奶泡……動作雖然算不上多么嫻熟流暢,但比起第一次的手忙腳亂,已經沉穩有序了許多。她特意選了個漂亮的郁金香拉花杯,小心地將打發好的綿密奶泡注入濃縮咖啡中,手腕輕輕晃動,一個歪歪扭扭、但勉強能看出是顆心的圖案浮現在咖啡表面。
“噗――”蘇曉晴不知何時湊到了吧臺邊,看著那顆“抽象派”的愛心,很不給面子地笑出聲,“挽秋,你這拉花……很有藝術天賦嘛!”
葉挽秋臉微微一紅,將咖啡杯遞給她,沒好氣地說:“有的喝就不錯了,嫌棄就別喝?!?
“不嫌棄不嫌棄!”蘇曉晴寶貝似的接過杯子,先是湊近聞了聞,然后小心地啜飲一口,眼睛瞇成月牙狀,“嗯!好喝!奶泡好綿密,咖啡香香的,糖漿也加得剛剛好!我們家挽秋就是厲害!”
明知道她是在哄自己開心,葉挽秋心里還是甜滋滋的。她給蘇曉晴又拿了份剛烤好的杏仁脆餅,放在小碟子里一起端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