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憑什么。這就是現實。她與蘇淺,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強行交集,對彼此都無益。顧傾城的警告雖然刻薄,卻是事實。顧承舟的沉默審視,也不過是更冷酷的事實呈現。她葉挽秋,有自己必須要走的路,有自己必須要面對的生活。蘇淺的世界,蘇淺的“完美”與掙扎,蘇淺與顧傾城、顧承舟之間復雜的關系,都與她無關。從她決定不再去那間舊琴房,從她平靜接受顧傾城的警告那一刻起,就已經無關了。
想通了這一點,葉挽秋的心,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那片荒原上的寒意依舊,但不再有翻涌的波瀾,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堅硬的、近乎麻木的平靜。她收回目光,不再試圖感知身后那道目光,不再去想蘇淺,不再去想顧傾城,也不再試圖解讀顧承舟沉默背后的深意。她只是專注于眼前的工作,將一個個清洗干凈的咖啡杯擦干,擺放整齊,動作穩定,神情漠然。
窗邊,顧承舟翻過一頁書,目光似乎無意地掠過吧臺后那個沉默忙碌的身影。女孩的背影挺直,動作利落,側臉在午后陽光下顯得有些蒼白,沒什么表情,仿佛一尊沒有情緒的、精美的瓷器。但他沒有錯過她剛才那一瞬間繃緊的脊背,和此刻刻意維持的、過于平穩的漠然。
他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小口。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的苦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書頁,鏡片后的眼眸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
咖啡館里,爵士樂舒緩流淌,客人們低聲談笑,咖啡香氣氤氳。一切如常,平靜無波。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屏障,在葉挽秋和那個與蘇淺相關的世界之間,豎立起來。那不是激烈的沖突,不是尖銳的對立,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徹底的――隔絕。
葉挽秋用她的沉默,她的疏離,她的“認清現實”,為自己劃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線。線內,是她必須面對的現實生活,艱難,但清晰。線外,是蘇淺那個華麗而冰冷的世界,是顧傾城的警告,是顧承舟沉默的審視,是那些完美到空洞的琴聲,是那些她無法理解也無意愿卷入的復雜糾葛。
冷戰,并非始于激烈的爭吵或明確的決裂。它始于一種心照不宣的疏遠,一種刻意維持的距離,一種將彼此徹底排除在生活之外的、冰冷的默契。
葉挽秋不再試圖去理解蘇淺的掙扎,不再去觸碰那間舊琴房的記憶。蘇淺,也未曾再出現在她的生活里,哪怕一個電話,一條信息,一次偶遇。她們就像兩顆曾經短暫靠近、又因引力不對而迅速遠離的星辰,重新回到了各自既定的軌道,在浩瀚的宇宙中,沿著永不相交的軌跡,沉默地運行。
只是,在葉挽秋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內心深處,那片冰冷的荒原之下,是否真的徹底埋葬了所有關于那短暫交集的痕跡?在蘇淺那完美而空洞的琴聲背后,在那被華麗牢籠禁錮的靈魂深處,是否也還記得,曾有過那樣一個午后,一間昏暗的舊琴房,和一個琴聲粗糙、卻帶著某種笨拙生命力的女孩?
無人知曉。
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流淌,爵士樂換了一首更加舒緩的曲子。窗外的陽光,不知不覺間,已悄然西斜,將顧承舟沉默翻閱書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葉挽秋擦完了最后一個杯子,將其倒扣在瀝水架上。水珠順著光滑的杯壁滑落,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她直起身,微微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目光平靜地掃過咖啡館。
一切如常。
她端起托盤,走向另一桌需要收拾的客人。步伐平穩,背影挺直,將所有的思緒,連同那片冰冷的荒原,一同鎖進了內心最深處,不再觸碰。
冷戰,已經開始。無聲,卻凜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