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葉挽秋剛剛因為一頓熱乎飯菜而稍微放松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他是在暗示,晚上可能會有事發生?還是只是例行的警告?
“我知道了。”她低聲應道,看著林見深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后。
夜色漸深。葉挽秋回到客房,反鎖了門。房間很大,布置簡潔到近乎空曠,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燈火,但隔著厚厚的玻璃,那些光芒顯得遙遠而冷漠。她洗了澡,小心地避開傷口,換上了林見深讓人準備的睡衣――同樣是舒適的純棉質地,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然后,她給小腿上被玻璃劃破的傷口換了藥。傷口不深,已經開始結痂,但看起來還是有些猙獰。腳踝的扭傷也好了些,但走動時仍有些隱痛。
做完這一切,她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白天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回放:葉家的混亂,秦風的冷漠,父親的暴怒,蘇淺的安危,那場驚心動魄的逃亡,林見深如同神o般突然出現的救援,公寓里詭異的平靜與暗藏的危險,平板電腦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新聞,顧晚晴嬌俏的聲音和林見深冷淡的拒絕……
最后,停留在腦海里的,是林見深在琴房里流淌出的、充滿痛苦與力量的琴聲,以及他剛才那句話:“想想清楚,你究竟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
從前,她想要自由地拉琴,想要擺脫家族和婚約的束縛,想要證明自己不是葉家的附庸,不是秦風的未婚妻,而是葉挽秋,一個獨立的人,一個熱愛音樂的人。
現在呢?在經歷了背叛、污蔑、綁架、家族危機之后,她想要的,還僅僅是這些嗎?
不。她還想要清白,想要真相,想要讓那些躲在暗處、用如此骯臟手段算計她、算計葉家的人,付出代價!她還想要保護她在乎的人,蘇淺,還有……雖然感情復雜,但她無法眼睜睜看著葉家百年基業,因為這種齷齪的陰謀而毀于一旦。
可這些,談何容易?她手無寸鐵,身敗名裂,還拖著一個“災星”的名頭,被困在這方寸之地,連自由行動都做不到。她憑什么去對抗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龐然大物?
無力感再次襲來,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將臉埋在柔軟的枕頭里,鼻尖是干凈的被褥散發出的、淡淡的陽光與洗滌劑混合的氣息。這不是葉家臥室里那種昂貴的熏香,卻莫名地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至少,此刻,她是安全的。有堅固的門鎖,有那個雖然冷漠神秘、但似乎暫時可以依靠的男人在外面。盡管這種安全脆弱而被動,但至少,給了她喘息和思考的空間。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葉挽秋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外面客廳似乎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咔噠”聲,像是門鎖被撥動,又像是窗戶被風吹動。
她瞬間驚醒,心臟狂跳,屏住呼吸,豎耳傾聽。
夜,很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永不間斷的低沉嗡鳴。
那聲輕響之后再無動靜。是錯覺嗎?還是……真的有人?是林見深?還是別的什么?
她想起林見深的警告:“晚上如果聽到任何動靜,待在房間里,鎖好門,不要出來。”
她攥緊了被子,身體微微顫抖,但強迫自己保持靜止,不發出任何聲音。眼睛在黑暗中睜大,緊緊盯著房門的方向。客房門鎖著,很結實。但那種被未知危險窺伺的感覺,讓她汗毛倒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外面再無聲響,仿佛剛才那一聲只是她的幻覺。
就在葉挽秋緊繃的神經快要支撐不住時,她似乎聽到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從客廳的方向傳來,很輕,很穩,是林見深?他在外面走動?
腳步聲在客廳里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檢查什么,然后,慢慢走向書房的方向,接著,是書房門被輕輕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一切重歸寂靜。
葉挽秋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冷汗已經浸濕了背后的睡衣。是林見深。他可能只是在做例行的檢查,或者處理什么事情。不是闖入者。
但那種心悸的感覺,久久無法散去。這個夜晚,這個看似安全的公寓,也并非絕對平靜。危險,或許就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窺伺。
她再無睡意,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直到窗外天色漸漸泛出魚肚白。
這是她被林見深“收留”的第一夜。在陌生的房間里,在未知的危機感籠罩下,在對自己未來的迷茫與對幕后黑手的憤怒中,輾轉難眠。
但她知道,從她翻出葉家圍墻的那一刻起,從她選擇進入這間公寓、接受林見深庇護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退縮,只會讓她墜入更深的深淵。
唯有向前,哪怕前方黑暗密布,荊棘叢生。
晨曦微露,天,快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