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秘書將紙袋放在客廳沙發上,又轉向林見深,遞上一份文件:“林先生,這是上午需要您過目的簡報,以及顧家晚宴的最終流程和賓客名單。另外,葉氏集團王副董那邊來電,希望能和您約個時間,詳細匯報一下昨天發布會后的市場反應和幾家主要債權銀行的初步接觸情況。”
“知道了。簡報放書房。顧家晚宴的流程,你稍后跟葉小姐同步一下,注意事項也交代清楚。王副董那邊,約下午三點,視頻會議。”林見深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眼,吩咐道。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和效率,仿佛剛才那個在廚房里安靜沖泡咖啡的男人只是幻覺。
“是。”陳秘書利落地應下,又看向葉挽秋,微笑道:“葉小姐,晚宴的禮服和搭配的首飾下午會送過來,造型師大概五點會到公寓為您打理。林先生的意思是,風格以典雅大方為主,符合您的身份,也契合晚宴的主題。”
“好,有勞。”葉挽秋點點頭,心里卻有些發沉。顧家晚宴……第一次以“林見深未婚妻”的身份正式公開亮相。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一場表演,一次對“聯盟”穩固性的展示,不容有失。
陳秘書很快告辭離開,公寓里又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似乎比剛才更安靜了,那杯蜂蜜牛奶在吧臺上,熱氣已不再升騰。
林見深拿著文件和自己的咖啡,走向書房,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牛奶趁熱喝。九點半,餐廳見,說一下你今天的安排。”說完,便關上了書房的門。
葉挽秋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深胡桃木色的書房門,又看了看吧臺上那杯已經不再溫熱的蜂蜜牛奶。最終,她還是走了過去,端起杯子。杯壁觸手,是剛好入口的溫熱,看來他連溫度都考慮到了。她喝了一口,甜度適中,奶香混合著蜂蜜特有的清甜,順著喉嚨滑下,確實帶來一陣暖意,暫時驅散了清晨胃里的空虛和心頭的寒意。
很周到。周到得無懈可擊。就像一個最精密的管家,或者一個最專業的助理,在照顧一個需要被妥善安置的、重要的“物品”。
她喝完牛奶,將杯子洗凈,放回原處。然后走到沙發邊,看著那些昂貴的紙袋。她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站在那里,環顧這個巨大、空曠、奢華卻冰冷的空間。
這里是林見深的公寓,是他的領地。每一件家具,每一處設計,都彰顯著他的品味和掌控力。而她,葉挽秋,只是一個暫時寄居于此的、帶著任務的客人。她需要遵守這里的規則,適應這里的生活節奏,扮演好他需要的角色。
這就是“公寓同居”的開始。在精心計算的周到與冰冷的界限感之間,在看似日常的細節與無時不在的審視之下。沒有爭吵,沒有對抗,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維持表面平靜的疏離。
葉挽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漸漸蘇醒的城市。車流如織,人群熙攘,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方向和歸宿。而她,被困在這座城市最高處的玻璃牢籠里,前途未卜,身份尷尬。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信息,詢問她昨晚在林家怎么樣,有沒有受委屈,叮囑她要照顧好自己,父親情況穩定,讓她不要擔心。
葉挽秋看著屏幕上母親關切的話語,眼眶微微一熱。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回復道:“媽,我很好。林家對我也很好。爸爸沒事就好,您也保重身體,別太累。”
點擊發送。一句輕描淡寫的“很好”,掩蓋了所有的復雜與煎熬。
她收起手機,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陽光已經變得有些刺眼,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新的一天,新的“相處”模式,已經在她喝完那杯溫熱的蜂蜜牛奶、看著那扇緊閉的書房門時,悄然拉開序幕。
而她,除了努力適應,別無選擇。至少在找到新的出路之前,在這冰冷的、名為“同居”的牢籠里,她必須學會生存,學會觀察,學會在夾縫中,維持自己那顆尚未完全死去的心。
她轉身,不再看窗外。走到沙發邊,開始逐一打開那些昂貴的紙袋。衣物,鞋子,配飾,甚至包括符合她尺碼和膚質的、全套的護膚品和化妝品。林見深,或者說他的團隊,將她未來一段時間可能需要的一切,都準備得妥妥帖帖。
她拿起一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觸手柔軟冰涼。標簽上的價格,足以抵得上普通工薪家庭幾個月的收入。這就是她未來生活的底色嗎?用昂貴的物質,包裹起無法說的空洞和身不由己。
她放下襯衫,走到客臥,拿出自己的平板電腦。既然休學已成定局,既然“工作”是扮演好未婚妻,那么她也該做點什么。或許,是時候了解一下葉氏集團最新的情況,了解一下顧家,了解一下那些即將在晚宴上打交道的、形形色?色?的人物。知識,或許是此刻的她,唯一能主動獲取、用以武裝自己的東西。
她抱著平板電腦,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調暗了過于明亮的室內光線,開始專注地瀏覽新聞,搜索資料。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她低垂的側臉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暈。
書房內,林見深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復雜的k線圖和密密麻麻的數據報告。他喝了一口早已冷卻的黑咖啡,目光卻似乎沒有聚焦在屏幕上,而是透過虛掩的書房門縫,看向客廳的方向。
那里,葉挽秋正蜷在沙發上,對著平板電腦,神情專注,眉頭微蹙,不時用手指劃動著屏幕,偶爾停下來,咬著嘴唇思索。晨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脖頸和柔順的發絲,讓她看起來有種易碎的美感,但脊背卻挺得筆直,帶著一股不肯服輸的倔強。
他看了幾秒,然后移開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上,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波瀾,轉瞬即逝,淹沒在冰冷的數據海洋中。
公寓里恢復了安靜。只有他敲擊鍵盤的聲音,和她偶爾翻動平板屏幕的細微聲響,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奇異而脆弱的、名為“同居”的日常序曲。在這序曲中,有冰冷的計算,有無奈的妥協,有暗藏的審視,或許,也有那么一絲,連當事人都未曾察覺的、極其微小的,關于“相處”本身的可能性,正在這看似堅不可破的冰層之下,悄然萌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