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不是幻覺!
周圍的同學(xué)也投來或驚訝、或羨慕、或欽佩的目光。低聲的議論如同水波般擴散開:“葉挽秋?她這次考這么好?”“687!進年級前二十都穩(wěn)了吧?”“我的天,提了這么多……”
葉挽秋坐在座位上,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臉頰滾燙,耳朵里嗡嗡作響,巨大的喜悅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這段日子近乎自虐的努力,那些深夜的掙扎,那些從江逸辰那里汲取的、零碎卻寶貴的“養(yǎng)分”,都沒有白費!這個分?jǐn)?shù),雖然距離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還有差距,但對她而,已是前所未有的突破!是她踮起腳尖,奮力一躍,似乎真的……離那道遙遠(yuǎn)的光源,靠近了那么微不足道、卻足以讓她熱淚盈眶的一小步!
狂喜過后,一種更加清晰的認(rèn)知,伴隨著感激,如同漲潮的海水,漫上心頭。她知道,如果沒有那些深夜自習(xí)室里,他偶爾的、簡潔卻精準(zhǔn)的點撥,沒有那次讓她豁然開朗的、關(guān)于函數(shù)本質(zhì)的講解,沒有他筆記中那些清晰到殘酷的思維框架,她絕不可能在這次至關(guān)重要的模擬考中,取得如此大的突破。那些看似不經(jīng)意、甚至冷漠的幫助,如同黑夜中的星辰,或許光芒微弱,卻真真切切地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轉(zhuǎn)過頭,看向斜后方那個座位,想要尋找那道身影,想要用目光,哪怕只是目光,傳達那份洶涌澎湃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感激。
江逸辰依舊坐在那里,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桌上攤開的成績單(他的學(xué)號在最前面,早已被念到)。他的側(cè)臉在窗外透進來的、依舊陰沉的天光下,顯得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陣席卷了整個教室的、因成績公布而掀起的驚濤駭浪,與他毫無關(guān)系。
葉挽秋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成績單上。然后,她看到了那個分?jǐn)?shù)。
一個讓她剛剛因687分而狂喜的心情,瞬間凍結(jié)、然后化為齏粉的分?jǐn)?shù)。
735分。
全市排名,預(yù)估是第一。
那個數(shù)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視網(wǎng)膜上,燙在她的心上。方才還洶涌澎湃的喜悅和感激,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和一絲……難以喻的、自嘲的苦澀。
687分,對她而,是突破天際的狂喜,是拼盡全力后的回報,是靠近光源的證明。
735分,對他而,或許只是又一次毫無懸念的、理所當(dāng)然的、甚至可能因為某處粗心扣分而略感遺憾的例行公事。
那將近50分的差距,像一道天塹,橫亙在那里,冰冷地提醒著她,剛才那一瞬間產(chǎn)生的、以為自己“靠近了”的錯覺,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她拼盡全力跳躍的那一小步,在他的絕對高度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她緩緩地、僵硬地轉(zhuǎn)回頭,重新面對前方。方才的狂喜和激動,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冰冷的沙灘。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澀,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喻的、近乎絕望的清醒。
她終于,無比清晰地認(rèn)識到,她和他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分?jǐn)?shù),更是天賦、思維、以及難以逾越的鴻溝。她的努力,她的進步,她的欣喜,在他那令人望塵莫及的絕對高度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憐。
教室里,班主任還在繼續(xù)念著名字和分?jǐn)?shù),有人歡喜有人愁。但這一切,對葉挽秋而,都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yuǎn)。她的耳邊,反復(fù)回蕩著那兩個冰冷的數(shù)字:687,和735。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指。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將眼眶里那股突如其來的、不合時宜的酸澀熱意,逼退回去。
不能哭。葉挽秋。你在想什么?687分,是你努力的結(jié)果,是你應(yīng)得的。你應(yīng)該高興,應(yīng)該慶祝,應(yīng)該更有信心才對。你在奢望什么?奢望一次模擬考的進步,就能拉近與他的距離嗎?別傻了。
她在心里狠狠地、一遍遍地告誡自己。可是,心口那處冰涼酸澀的空洞,卻怎么也填不滿。
夕陽下的側(cè)臉帶來的悸動,深夜講題時的感激,獲得幫助時的隱秘喜悅,在此刻,都被這冰冷而殘酷的分?jǐn)?shù)差距,襯得像個一廂情愿的、可笑的幻覺。
她依舊是那個在山腳下,仰望著雪山頂峰的、渺小的旅人。山頂?shù)娘L(fēng)景,或許她終其一生,也無法真正觸及。
窗外的天空,依舊陰云密布,仿佛隨時會落下雨來。教室里的日光燈,發(fā)出慘白而冰冷的光,照耀著下方一張張或喜或悲、或麻木或激動的年輕臉龐。
葉挽秋挺直了背脊,用力眨了眨有些干澀的眼睛,重新將目光投向自己面前攤開的錯題本。指尖的顫抖,慢慢平復(fù)下來。
狂喜已逝,清醒降臨。前路依舊漫長,天塹依舊橫亙。
但,至少這一次,她用自己的努力,丈量出了與那道光源之間,那令人絕望的、卻也無比清晰的距離。
這就夠了。她對自己說。然后,拿起筆,在錯題本上,用力地、一筆一劃地,寫下剛剛核對出的、一道數(shù)學(xué)選擇題的錯誤原因。
筆尖劃過紙張,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堅定,而決絕。仿佛要將心頭那點不合時宜的酸澀和奢望,也一同刻進這沉重的紙張里,化為前行路上,冰冷的、卻也是唯一的燃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