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神還是那么帥!表情都沒變一下。”
“不過這張挽秋……”剛才推了葉挽秋一把的那個女生,指著手機屏幕,忽然笑了起來,促狹地看向葉挽秋,“挽秋,你當時在想什么呀?表情好呆,臉還這么紅!”
瞬間,幾道好奇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葉挽秋。她感到臉頰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強作鎮定地看過去,嘴里含糊道:“有嗎?可能是太熱了吧……”
“我看看我看看!”旁邊的女生湊過去看手機,然后也笑了,“還真是!挽秋你這表情,好像被嚇到了一樣,站在江神后面,顯得好小一只哦!”
照片被傳到群里,更多人看到了。葉挽秋硬著頭皮點開那張大合影。果然,在江逸辰側后方不遠處,自己那張因為猝不及防被推搡、又離他過近而瞬間慌亂窘迫的臉,被清晰地定格下來。眼睛微微睜大,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嘴巴微張,像是要說什么又沒說出來,站在他身邊,對比之下,確實顯得有幾分無措和……渺小。
“哎呀,這有什么,大家都差不多啦!”另一個女生打圓場,“不過話說回來,江神真是……連畢業照都拍得跟證件照似的,一點表情管理都不需要嗎?”
話題很快從葉挽秋略顯滑稽的表情,轉移到了江逸辰那無論何時何地都如出一轍的平靜神態上。大家嘻嘻哈哈地調侃著,贊嘆著,很快又被新的笑點和話題吸引過去。
葉挽秋悄悄松了口氣,心底卻泛起一絲復雜的漣漪。那張照片,記錄了她瞬間的失態和窘迫,也記錄了她與他之間,那看似接近、實則遙不可及的距離。在旁人眼中,或許只是茶余飯后無關緊要的談資,一個“表情沒管理好”的小插曲。但于她而,卻是某個隱秘瞬間的曝光,是心事可能被窺探的微小風險,也是某種無的提醒――看,即使同框,你也只是他身后一個模糊的、甚至有些滑稽的背景。
她放下手機,不再去看那張照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疱佌趄v的熱氣模糊了周圍一張張年輕興奮的臉龐,喧鬧的人聲也仿佛隔了一層。她忽然想起,在禮堂外,他獨自走向林蔭小徑時,那清瘦而孤獨的背影。
臺上的他,光芒耀眼,是屬于所有人的“致辭代表”。
臺下的他,獨自遠行,走向屬于他自己的、寂靜的“苦旅”。
而她,或許只是那臺下仰望的眾人之一,只是那張合影中,一個表情慌亂、微不足道的背景。
這個認知,讓葉挽秋心中那點因為“并列”和遞書而產生的、不切實際的微小漣漪,徹底平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清醒的、混合著釋然與堅定的情緒。
她不必再仰望那個被神化的符號,也不必再為那些偶然的交集而心緒不寧。他就是他,一個目標明確、心無旁騖、即將遠行的天才少年。而她,是她自己,一個憑借努力和一點點運氣,僥幸獲得攀登資格、內心惶恐卻不愿放棄的普通學生。
他們或許會走向同一個方向,甚至踏入同一所學府。但他們的路徑,他們的速度,他們眼中看到的風景,注定截然不同。
“挽秋,別發呆啦!吃肉吃肉!今天不醉不歸!”好友夾了一大片肥牛卷放進她碗里,笑嘻嘻地打斷她的思緒。
葉挽秋回過神,看著碗里紅白相間、在滾燙湯汁中微微卷曲的肉片,深吸了一口混合著辛辣香氣的空氣,臉上綻開一個釋然的、真心的笑容。
“好!”她拿起筷子,將那片肥牛卷入蘸料碗,然后送入口中。鮮香麻辣的味道瞬間在口腔中炸開,帶著灼熱的溫度,一路熨帖到胃里,也似乎驅散了心頭最后一絲陰霾和惆悵。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無論是那些不切實際的仰望,還是那張定格了窘迫的合影,抑或是那場光芒萬丈卻遙不可及的致辭。
perasperaadastra.
循此苦旅,以達天際。
她的“天際”或許平凡,她的“苦旅”注定艱辛。但至少,從這一刻起,她要將目光從那個臺上耀眼的、遙不可及的身影上收回,認真地、踏實地,看向自己腳下的路。
火鍋的熱氣繼續蒸騰,年輕的笑鬧聲不絕于耳。窗外,夏日悠長,陽光正好。屬于他們的,真正的離別與啟程,才剛剛開始。而那個臺上臺下判若兩人、最終獨自走向林蔭深處的少年,和他那句古老的箴,都將如同這畢業季燥熱的風,吹過葉挽秋的心湖,留下深刻的漣漪,然后,隨著時光,慢慢沉淀,成為支撐她踏上自己那條“苦旅”的、遙遠而模糊的,卻無比清晰的――路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