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說是先祖遺物,有辟邪護心之效,讓我祭祖和儀式時佩戴。”葉深老實回答。
“嗯。”葉琛點點頭,若有所思,“先祖遺澤,護佑后人。你能在關鍵時刻想起用它,也是緣分。”他頓了頓,語氣微沉,“不過,今日之事,太過蹊蹺。薇薇的病情,林家一向控制得極好,斷不會在如此重要的場合毫無準備。我懷疑,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腳,或是這宴會廳內,有什么東西,刺激或引動了她的舊疾。”
葉深心中一凜。葉琛的懷疑,與他之前的猜測不謀而合!林薇體內那股突然爆發的、陰寒逆亂的氣息,確實不像是自然發作,更像被某種外因“引爆”!是什么?是某種特殊的香料?燈光?音樂?還是……某個心懷叵測之人暗中施展的手段?葉琛是在懷疑葉爍?還是其他人?
“大哥的意思是……有人搗鬼?”葉深順著話頭,露出“震驚”和“憤怒”的表情。
“不排除這種可能。”葉琛目光冷冽,“此事,我會親自調查。在查明真相之前,你……”他看向葉深,眼神銳利,“今日你所做之事,所展現的……‘能力’,恐怕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接下來的日子,你要更加謹慎行,尤其是在葉爍面前。明白嗎?”
這是提醒,也是警告。葉琛承認了他的“價值”(至少是暫時穩住了林薇),但也提醒他,這份“價值”和隨之而來的“關注”,將會帶來新的危險。尤其是來自葉爍的敵意,恐怕會因此而加倍。
“我明白,大哥。”葉深低下頭,沉聲應道。
就在這時,套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蘇老在蘇逸的陪同下,快步走了進來。蘇老依舊是一身素凈的唐裝,但神色凝重,步伐間帶著一股風塵仆仆的急切。他先是對葉琛點了點頭,便徑直走向里間。
“爺爺,葉深少爺剛才……”蘇逸低聲想向蘇老說明情況。
蘇老擺擺手,打斷了他:“我先看病人。”他走進里間,片刻后,里面傳來他沉穩的詢問聲和林家女醫生低聲的匯報。
約莫一刻鐘后,蘇老才從里間出來,眉頭緊鎖,但神色比進來時稍緩。他走到客廳,對葉琛和葉深點了點頭。
“蘇老,薇薇情況如何?”葉琛起身問道。
“性命無礙,神魂暫時被一股中正平和之氣與一股清靈之氣合力穩住,心脈逆亂也已平復大半。”蘇老緩緩道,目光卻落在葉深身上,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異與探究,“只是損耗過甚,根基動搖,需靜養調理一段時日。至于為何突然發作如此猛烈……”他頓了頓,看向葉琛,“葉總,恐怕需得仔細查查今日這宴會廳內外的布置、飲食、以及……接觸過林薇小姐的人與物。”
果然!連蘇老也懷疑是外因所致!
“蘇老放心,此事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葉琛沉聲道,隨即又看向葉深,“多虧了三弟反應及時,以古玉之氣相助,才為蘇老趕來爭取了時間。”
蘇老的目光再次落在葉深身上,尤其是他拇指上的紫玉扳指和胸口隱約的玉佩輪廓,眼中精光一閃,上前一步,竟對著葉深微微拱手:“葉深小友,今日多虧你了。若非你以葉家先祖遺澤之玉,輔以老夫所贈清心之玉,及時穩住薇薇心脈神魂,疏導逆亂之氣,后果不堪設想。你于醫道、尤其是氣機導引之上,悟性之高,實乃老夫生平僅見。他日若有閑暇,還望常來醫館,與老夫多多交流。”
這番話,等于是正式在葉琛面前,肯定了葉深今日的“功勞”和“能力”,并將他與“醫道”、“氣機導引”直接掛鉤,評價之高,令人咋舌。這無疑是給葉深今日的“聲名”,加上了最權威、也最重磅的注腳。
葉琛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波動,但很快恢復平靜,只是對葉深道:“蘇老謬贊了。三弟,還不謝過蘇老?”
葉深連忙起身,對蘇老躬身行禮:“蘇老先生重了,晚輩只是僥幸,不敢當此贊譽。日后定當向蘇老多多請教。”
蘇老捻須微笑,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又轉向葉琛,商量起林薇后續的調理方案。
葉深重新坐下,心中卻如翻江倒海。蘇老這番毫不掩飾的贊譽,固然能為他贏得林家的感激和一定的“名望”,但也徹底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葉琛會怎么想?葉爍知道了又會如何?那些在場的、消息靈通的賓客,又會如何解讀?
“聲名鵲起”,往往伴隨著“眾矢之的”。
他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紫玉扳指,感受著其中那古老中正的氣息。又摸了摸?胸口的“清心云魄玉”。
今日,他以“仁心”為刃,救林薇于危難。
而這“刃”出鞘的鋒芒,已然無法收回。
從此刻起,“葉三少”這個名號,在云京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恐怕將不再僅僅意味著“紈绔”與“廢物”。
一個新的、或許更加危險的身份,正在這突如其來的風暴與贊譽中,悄然鑄就。
而這條以“醫”為名、以“氣”為刃的道路,究竟通向何方,是救贖,還是更深的深淵?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只能握緊手中這剛剛展露的、尚且微弱的鋒芒,在這即將變得更加洶涌詭譎的暗流中,繼續前行。
套房外,天色不知何時已完全暗下。華燈初上,照亮了山下的城市,也映照著山頂酒店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風暴的、依舊緊繃的寂靜。
聲名鵲起,暗夜已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