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這條至關重要的線索就可能徹底斷掉。而且,對方既然能找到這個號碼,并知道“盒子”的事,恐怕也不會輕易罷休。躲,未必躲得掉。
他緊緊攥著手機,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胸口“清心云魄玉”傳來絲絲清涼,幫助他壓制著翻騰的心緒,保持頭腦清醒。
不能不去。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揭開黑盒子、雨夜追殺、乃至他重生之謎的線索。但也不能盲目去送死。
他需要準備,需要計劃,需要……在絕境中,找到一線生機。
首先,必須確認信息的真實性。他嘗試回撥那個號碼,果然已關機。他仔細檢查短信,措辭帶著一種老式的、略帶文的風格,不像普通混混。“仁心仁術”、“深不可測”、“非……可渡”這些用詞,隱隱透著一股不同于葉爍、吳德彪之流的、更加陰冷而“講究”的氣息。是“暗渠”那種地方的人?
其次,地點選在“老機修廠”廢車場。那里地形復雜,易于設伏,也便于對方控制局面。但同樣,復雜的地形也為他提供了周旋和隱藏的可能。他熟悉那里,至少比對方想象的要熟悉。
時間,明晚子時。還有差不多一整天的時間準備。
獨自前往。對方顯然是想最大限度降低風險,也避免他帶幫手。但他不可能真的毫無準備。
他將短信內(nèi)容牢牢記在心里,然后刪除了信息,取出sim卡,折斷,扔進馬桶沖走。這部備用機,也不能再用了。
做完這些,他重新躺下,卻再無睡意。黑暗中,他睜著眼睛,腦海中開始飛速構建明晚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景,以及相應的對策。
對方的目標,很可能是黑盒子。但盒子他不可能帶在身上,也不會輕易交出。那么,談判的籌碼是什么?對方提出的“怪人”和“蝮蛇”下落,是否真實?如果是真的,對他有何價值?
“怪人”可能與黑盒子的來源和雨夜追殺有關。“蝮蛇”的失蹤,或許也與“暗渠”或葉爍有關。如果能從對方口中撬出信息,或許能拼湊出更完整的圖景。
但更大的可能是,對方根本不想交易,只是想把他引出去,抓住或滅口,拿回盒子。
他必須假設最壞的情況,并為此做好準備。
武力?以他現(xiàn)在的實力,對付一兩個普通壯漢或許可以,但如果對方人多,或有武器,甚至可能有類似“修煉者”的存在(雖然可能性極低,但“暗渠”如此神秘,不得不防),他幾乎沒有勝算。
智取?在對方預設的戰(zhàn)場,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下,難度極大。
或許……可以借力?但借誰的力?葉琛?不可能,且會暴露更多。林家?蘇老或許有能力,但未必會介入這種明顯是灰色地帶甚至黑色地帶的沖突,且容易將林家拖下水。報警?更不行,事情會徹底失控,他自己也無法解釋黑盒子的來歷。
似乎,真的只能靠自己。
他再次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書房,從暗格里取出了《小擒拿手》和《氣血形意精要》的卷軸。就著窗外微弱的天光,他再次研讀起來,尤其是其中關于在劣勢環(huán)境下周旋、制造混亂、以及利用環(huán)境進行隱蔽和突襲的部分。同時,他也開始回憶前世在底層掙扎時,學到的一些上不得臺面、卻往往能在絕境中保命的小伎倆。
真氣需要恢復,體力需要積蓄。他將“定心丸”和“益氣散”又各服了一粒,然后再次進入《龜鶴吐納篇》的修煉狀態(tài)。這一次,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專注于將每一縷恢復的真氣,都錘煉得更加凝實,運轉(zhuǎn)得更加圓融。同時,他也嘗試著,將一部分意念與胸口的“清心云魄玉”更深層次地結合,試圖更主動地引導、激發(fā)其中的清涼靈氣,看是否能產(chǎn)生一些額外的、或許有助于隱匿或感知的效果。
時間,在無聲的修煉與緊張的籌謀中,一點一滴流逝。
窗外,天色由最深沉的墨黑,漸漸轉(zhuǎn)為一種壓抑的灰藍。雨,不知何時又悄然而至,淅淅瀝瀝,敲打著屋檐,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更加兇險的夜晚,奏響陰郁的前奏。
葉深緩緩收功,睜開雙眼。一夜未眠,眼中卻并無太多血絲,反而因為真氣的恢復和精神的極度集中,顯得異常清澈冷靜。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被雨幕籠罩的、朦朧的竹林。
訂婚宴的風波未平,“暗渠”的漩渦已至。
葉琛的掌控,葉爍的敵意,林家的期許,蘇老的審視……再加上這突然出現(xiàn)的、來自“暗渠”的致命誘惑。
他仿佛站在一個巨大的、飛速旋轉(zhuǎn)的棋盤中央,四面八方都是落下的棋子,每一顆都帶著不同的目的與殺機。
而他,這個剛剛展露了一絲鋒芒的棋子,現(xiàn)在,卻被一枚來自棋盤最陰暗角落的、帶著劇毒的“餌”,強行拖向了另一場,完全不在他原本計劃中的、更加兇險的賭局。
入局之餌,已然吞下。
能否破局,能否在吞噬與反噬之間,找到那條生路,甚至……反過來,從這“餌”中,撕下對方一塊肉來?
就看明晚,子時,廢車場了。
他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紫玉扳指,又按了按胸口的玉佩。
然后,轉(zhuǎn)身,開始為這場注定不會平靜的“赴約”,做最后的、也是最細致的準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