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觀察著兩人的位置、朝向、以及他們視線掃過的盲區。雨很大,他們的視線嚴重受阻,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幾條“正常”的通道上。而葉深所在的這片洼地和雜草叢,恰好處于他們視線的邊緣死角,加上風雨的干擾,幾乎成了燈下黑。
他需要制造一點小小的、合理的“意外”,引開他們的注意力,哪怕只有幾秒鐘。
他緩緩縮回身子,從腰帶內側取出那包混合了胡椒粉和刺激性藥材的粉末。粉末用油紙包著,防潮。他小心地撕開一個小口,然后,從地上撿起一塊不大不小、邊緣鋒利的碎玻璃片。
他將粉末倒在玻璃片上少許,然后,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將玻璃片朝著那兩個哨卡側后方、一處堆滿空油桶的方向,用力擲出!
玻璃片旋轉著,穿過雨幕,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啪”地一聲,擊中了一個空油桶的邊緣,又彈開,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同時,那一點點粉末被撞擊的氣流揚起,雖然大部分瞬間被雨水打濕,但仍有極其微量的、刺激性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什么聲音?”高個子的男人立刻警覺,低聲喝道,同時轉向聲音來源,手里的短棍也舉了起來。
矮個子也迅速轉身,兩人都警惕地看向那片油桶堆。
就是現在!
葉深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在兩人注意力被引開的瞬間,從鐵皮桶后猛然竄出!他沒有直沖兩人,而是貼著地面的泥水,以最快的速度、最詭異的路線,如同鬼魅般,從兩人側后方、那片雜草和廢墟的陰影中,疾掠而過!腳下泥水飛濺,但聲音完全被嘩嘩的雨聲掩蓋。
他將《龜鶴吐納篇》中關于氣息流轉、提升速度的技巧運用到極致,將那一絲真氣全部灌注于雙腿,爆發出遠超平時的速度!十米的距離,在雨夜泥濘中,他只用了不到兩秒!
當兩個哨卡察覺到側后方似乎有黑影一閃而過,警惕地回頭查看時,葉深早已消失在更深處、更加黑暗扭曲的廢車迷宮之中,只留下泥地上幾行迅速被雨水沖刷模糊的腳印。
“剛才……是不是有什么東西過去了?”矮個子男人有些不確定地問,用手電朝著葉深消失的方向晃了晃,只看到層層疊疊的廢車和晃動的雜草。
“可能是野狗吧,這鬼地方。”高個子男人也用手電掃了掃,沒發現異常,但眉頭緊鎖,“媽的,這雨真大,什么都看不清。盯緊點,別真讓那小子鉆了空子。”
兩人低聲咒罵著,重新將注意力轉回“正路”,并未將剛才那瞬間的異動太當回事。畢竟,在他們看來,沒有人會從那種泥濘不堪、視線全無的洼地里爬過來,那太瘋狂,也太不符合“葉三少”的身份。
葉深伏在一輛報廢的公交車底盤下,劇烈地喘息著。冰冷的泥水順著頭發、脖頸流下,帶來刺骨的寒意,但他心中卻是一片滾燙。成功了!第一道關卡,有驚無險地繞過了。
但他不敢有絲毫放松。剛才的爆發消耗了不少體力,精神也因高度緊張和持續收斂氣息而有些疲憊。他必須盡快恢復,并找到那個陰冷氣息的準確位置。
他調整呼吸,讓真氣緩緩流轉,驅散寒意,恢復精力。同時,再次凝神感知。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將感知范圍收縮,集中朝向剛才感應到的、那個陰冷氣息盤踞的方位――大約在廢車場中心偏西,靠近一棟半坍塌的二層小樓附近。
感知如觸手般,小心翼翼地延伸過去。
近了……更近了……
那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毒瘴,盤踞在小樓一層的某個房間里。氣息中,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粘稠、滑膩感,仿佛某種冷血生物。而在小樓外圍,還有另外兩道相對“普通”、但同樣帶著殺意的氣息在緩緩游弋,似乎是護衛。
找到了。
葉深緩緩收回感知,眼神冰冷。對方的核心人物,就在那棟小樓里。外圍至少還有三個以上的護衛(包括剛才的兩個哨卡)。
硬闖,絕無勝算。
他需要想辦法,進入小樓,見到那個“核心人物”,至少要知道對方的身份和目的。但如何在不驚動護衛的情況下靠近?
他的目光,落在了小樓側面,那因為年久失修而垮塌了一半的二層墻壁,以及從墻壁缺口處垂落下來的、幾根粗大的、銹蝕的電纜和斷裂的水管上。雨水正沿著這些管道嘩嘩流下。
或許……可以從上面走?
他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地形。小樓旁邊,緊挨著一座堆積如山的、被壓扁的轎車殘骸,高度幾乎與小樓二層齊平。如果能爬到那座廢車山頂,或許可以借助那些垂落的電纜或水管,蕩到小樓二層的缺口處,直接進入小樓內部,避開一層的護衛。
風險極高。廢車山結構不穩,隨時可能坍塌。電纜水管是否牢固未知。二層的情況不明,可能也有埋伏。而且,一旦失手,從高處墜落,不死也殘。
但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他咬了咬牙,從公交車底盤下鉆出,再次如同幽靈般,借助廢車和陰影的掩護,朝著那座廢車山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摸去。
雨,越下越大。風,呼嘯著穿過廢鐵叢林,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
林中殺陣,已然鋪開。
而他這只被迫入局的“獵物”,正試圖以最瘋狂、最不可能的方式,去反咬“獵人”一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