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藏在城西公寓,臥室地板下。”葉深腦中急轉,瞬間編出了一個地點。城西公寓被葉琛接管,對方若去,必然驚動葉琛,或許能制造混亂。而且,也能試探對方是否真的知道盒子的存在形式。
“城西公寓?”嘶啞聲音沉吟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隨即發出一聲冷笑,“葉三少,你很不老實。那套公寓,葉琛的人早就翻了個底朝天。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話音剛落,左右兩個持刀的黑衣人,如同獵豹般,猛地撲了上來!動作迅猛,配合默契,一刀直劈葉深面門,一刀橫掃他腰腹!刀風凌厲,帶著明顯的訓練痕跡,絕非街頭混混可比!
生死一線!
葉深瞳孔驟縮!在刀光及體的瞬間,他動了!
沒有后退,沒有格擋!他反而迎著正面劈來的刀光,猛地向前撲倒!身體幾乎貼著濕滑的地面滑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兩把交叉斬過的砍刀!同時,左手一直緊握的那包刺激粉末,被他用盡全力,朝著正前方那個嘶啞聲音的身影,猛地揚了過去!
粉末在潮濕的空氣中并未完全散開,但仍有少量撲向了對方的面門!
“咳!什么東西!”嘶啞聲音猝不及防,顯然沒料到葉深還有這一手,下意識地偏頭揮手格擋,動作微微一滯。
就是現在!
葉深在滑地前撲的勢頭將盡時,右手猛地一拍地面,身體借力彈起,折疊刀在掌心翻轉,刀尖向前,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合身撲向那個因刺激粉末而稍顯混亂的嘶啞聲音身影!他沒有選擇攻擊要害,而是將目標鎖定在對方因揮臂格擋而暴露出的、右側肋下空檔!
《小擒拿手》中記載的,針對肋下薄弱處的突刺技巧,配合著他最后殘存的一絲真氣,全部灌注于這一擊!
快!準!狠!
“噗嗤!”
折疊刀鋒利的刀尖,毫無阻礙地刺穿了對方不算太厚的雨衣,深深扎入了肋下的皮肉之中!入手的感覺,并非刺入肌肉的扎實,反而有一種詭異的、仿佛刺入某種腐敗皮革般的滯澀感,而且……沒有多少溫熱的血液涌出?
“呃啊――!”嘶啞聲音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嚎,身體猛地一顫,向后退去。
葉深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立刻抽刀后退!一股冰冷粘稠、帶著濃烈腐臭氣的暗紅色液體,順著刀身被帶出少許。
但另外兩個持刀黑衣人已經反應了過來,怒吼著再次撲上!刀光如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葉深剛剛爆發全力一擊,此刻正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面對兩把再次襲來的砍刀,只能狼狽地就地翻滾躲避。
“當!當!”砍刀劈砍在地面和廢棄的桌椅上,濺起碎石木屑。
葉深滾到一根傾倒的水泥柱后,急促喘息,握著刀的右手虎口被震得發麻,肋下剛剛撞墻的舊傷也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體力,真的到了極限。剛才那一刀,雖然刺中了對方,但顯然沒能造成致命傷害,對方的反應和身體,都透著詭異。
“殺了他!”嘶啞聲音捂著肋下傷口,聲音因為痛苦和暴怒而更加扭曲尖利。
兩個黑衣人一左一右,繞過水泥柱,再次逼來。這一次,他們更加謹慎,刀光閃爍,封死了葉深左右閃避的空間。
絕境!
葉深背靠著冰冷的水泥柱,看著越來越近的刀光和黑衣人眼中冰冷的殺意,心臟狂跳,腦海中卻一片冰涼的空白。要死在這里了嗎?重生一世,掙扎至今,還是要這樣毫無價值地死在這種地方?
不!他不能死!還有太多謎團未解,還有太多事情未做!
就在刀光即將臨體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右手猛地將折疊刀朝著左側黑衣人面門擲去!同時,身體不退反進,朝著右側黑衣人懷中猛撞過去!左手屈肘,用盡最后力氣,撞向對方持刀手腕的“內關穴”!這是同歸于盡的打法!賭的是對方措手不及,賭的是《小擒拿手》穴位打擊的效果!
“嗖!”飛刀被左側黑衣人輕易格開。
右側黑衣人也沒想到葉深如此悍不畏死,下意識地手腕一翻,變劈為擋,用手臂格向葉深撞來的手肘。
“砰!”
手肘與對方小臂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葉深感覺手肘如同撞上了鐵板,劇痛傳來。但與此同時,他灌注于肘尖的、最后那一絲微弱的真氣,也順著撞擊點,強行沖入了對方手腕的“內關穴”!
“啊!”右側黑衣人突然感覺整條右臂一陣酸麻劇痛,仿佛被高壓電擊中,手中砍刀“當啷”一聲脫手掉落!他驚駭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葉深也因反震之力踉蹌后退,左臂軟軟垂下,幾乎失去知覺。
但,機會出現了!
就在右側黑衣人因手臂酸麻失神、左側黑衣人被飛刀吸引注意力的電光石火間――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二樓缺口外的黑暗中傳來!
聲音極快,快得超出了常人的反應!
“噗!”
一聲利器入肉的悶響!
左側那個剛剛格開飛刀、正準備上前補刀的黑衣人,身體猛地一僵,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緩緩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在那里,心臟的位置,赫然插著一支通體黝黑、沒有尾羽、造型奇特的短矢!箭矢完全沒入身體,只留下一個不起眼的小孔,鮮血正汩汩涌出。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只能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然后雙眼迅速失去神采,軟軟地倒了下去,砸起一片灰塵和水花。
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葉深。
緊接著,又是“咻咻”兩道破空聲!
目標直指那個捂著肋下傷口的嘶啞聲音,以及剛剛恢復些許、正驚怒交加看向同伴尸體的右側黑衣人!
嘶啞聲音反應極快,在破空聲響起的同時,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和速度,猛地向側后方翻滾!
“篤!”一支黑矢擦著他的肩膀,深深釘入了后面的磚墻,箭尾兀自顫動不已。
但右側黑衣人就沒那么幸運了。他剛剛從手臂酸麻中恢復,注意力又被同伴的死亡所吸引,等他聽到破空聲想要躲避時,已經晚了。
“噗!”黑矢精準地射穿了他的脖頸!他猛地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中狂噴而出,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嗬嗬作響地倒了下去,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瞬息之間,三名黑衣殺手,兩死一傷!
葉深背靠著水泥柱,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大腦一片空白。是誰?誰在幫他?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撤!”那個嘶啞聲音發出一聲充滿驚怒和恐懼的低吼,再也顧不上葉深和地上的同伴,捂著肋下傷口,以一種鬼魅般的速度,沖向一樓深處另一側的破損窗戶,縱身一躍,消失在窗外的雨夜之中。
腳步聲迅速遠去。
二樓缺口處,一個纖細高挑、穿著黑色緊身皮衣、臉上戴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色面罩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黑貓,悄無聲息地滑落下來,輕盈地落在滿地狼藉之中。她手里,握著一把造型精巧、如同藝術品般的黑色手弩,弩箭的箭槽里,還有最后一支黑矢,正冷冷地指向嘶啞聲音消失的方向,隨即緩緩垂下。
她轉過身,面罩上那雙露出的眼睛,清澈、冰冷、銳利,如同雪原上的孤狼,靜靜地看向靠著水泥柱、狼狽不堪、幾乎虛脫的葉深。
四目相對。
葉深看著這雙眼睛,看著對方手中那殺氣凜然卻又精致無比的手弩,一個名字,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紅姐?”他嘶啞著,不確定地開口。
那雙冰冷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波動。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用那清冷的聲音,快速說道:“此地不宜久留。‘蝮蛇’的人只是暫時退走,很快會帶更多人回來。還能走嗎?”
葉深咬緊牙關,用盡最后力氣,點了點頭。肋下的傷,左臂的痛,全身的冰冷與疲憊,此刻都顯得不那么重要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對眼前這個神秘“紅姐”的無數疑問,交織在一起。
紅姐不再多,走上前,動作干脆利落地檢查了一下地上兩具尸體的脈搏和隨身物品(她似乎對那詭異的、帶著腐臭的暗紅色血液毫不在意),然后從其中一具尸體身上摸出一個小巧的、像是遙控器的東西,看了一眼,隨手扔進旁邊的水洼。接著,她走到葉深身邊,看了一眼他肋下滲出的血跡和軟垂的左臂,微微蹙眉,但沒說什么,只是伸手扶住了他另一邊完好的胳膊。
“走這邊,跟我來。”
葉深沒有拒絕,任由她攙扶著,踉蹌地朝著小樓另一側、嘶啞聲音逃走方向相反的、一個隱蔽的后門走去。
身后,是兩具迅速冰冷的尸體,濃重的血腥氣,以及那支釘在墻上的、兀自顫動不已的黑色短矢。
身前,是未知的路徑,和一個神秘莫測、救了他一命,卻又似乎隱藏著更多秘密的“紅姐”。
武力初試,生死一線。
他活下來了,卻也踏入了另一個,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迷霧之中。
雨,還在下。仿佛要洗凈這世間所有的罪惡與秘密,卻又注定,只是徒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