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伴隨著劇痛傳來!
“啊――!”葉深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眼前陣陣發黑,差點暈過去。
但劇痛過后,左臂那種無力的脫臼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依舊疼痛、卻能感受到關節歸位的、火辣辣的鈍痛。
紅姐迅速用夾板和繃帶將他的左臂固定好,動作快而穩。“好了,骨頭沒事,只是脫臼,復位了。肋下是軟組織挫傷,靜養就好。其他的都是皮外傷,消毒包扎,按時換藥,別沾水。”
她收拾著用過的紗布和器械,這才回答葉深剛才的問題:“付錢的人是誰,我不能說。行有行規。你只需要知道,暫時有人不想你死,至少,不想你死在‘蝮蛇’那種不入流的角色手里。至于以后……”她看向葉深,目光銳利,“就要看你自己了。葉三少,你今晚的表現,超出了很多人的預料。但也把自己徹底暴露在了某些人的視線里。從今天起,你就不再是那個可以躲在葉家和林家羽翼下的‘廢物’了。想活命,想弄清楚那些謎團,你得靠你自己。”
她的話,冰冷而現實。葉深靠在簡陋的病床上,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心中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是的,偽裝已經被撕破,無論是葉琛、葉爍、林家,還是“蝮蛇”、神秘的付錢人,甚至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紅姐,都已經將他視為了一個必須認真對待、或拉攏、或消滅、或利用的“角色”。
“那個黑盒子,到底有什么秘密?”葉深再次問道,這是他最關心的。
紅姐將急救箱合上,走到墻邊一個小水槽前洗手,背對著他,聲音有些飄忽:“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傳很多,有說里面是某種古老的藏寶圖,有說是某個大人物的致命把柄,也有說……是和某種‘非人’的力量有關的東西。‘蝮蛇’得到它后,還沒來得及打開,就惹上了麻煩。‘怪人’似乎知道它的來歷。總之,那是個燙手山芋,誰沾上,誰倒霉。我建議你,如果盒子真的在你手里,最好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埋了,或者扔了,永遠別再碰它。”
“非人”的力量?葉深想起了盒子那冰冷堅硬的觸感,想起了“怪人”那非人的速度,想起了“毒鰻”傷口流出的、帶著腐臭的暗紅色詭異血液……難道,這黑盒子,真的和修煉、和那些超常的事物有關?
“今晚的事,謝謝你。”葉深看著紅姐的背影,誠心道謝。無論對方出于何種目的,畢竟救了他一命。
紅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靠在洗手池邊,點燃了一支細長的香煙,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在昏黃的燈光和裊裊青煙中,她的面容顯得有些朦朧。
“不用謝我,拿錢辦事而已。”她彈了彈煙灰,“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我送你回葉家,但你怎么解釋這一身傷和今晚的去向?二,在這里待幾天,等傷好點,風頭過去點再回去。我會給你提供基本的食物和藥品,但這里條件簡陋,而且……不安全。‘毒鰻’逃了,他背后的人可能會追查到這里。你選哪個?”
葉深沉默。回葉家,面對葉琛的審問和葉爍可能的落井下石,以他現在的狀態,難以應付。留在這里,雖然危險,但至少暫時脫離了葉家的直接監控,也給了他和紅姐進一步接觸、獲取更多信息的機會。
“我留在這里。”葉深做出了決定。
“明智的選擇。”紅姐似乎并不意外,“我會每天給你送一次食物和水,換藥你自己來,除非必要,我不會經常過來。這里有一些干凈的衣服,你先換上。”她指了指墻角一個紙箱,“記住,不要開燈,不要發出大的聲響,不要試圖離開。如果聽到外面有任何異常動靜,立刻躲到床底下那個夾層里。”她踢了踢病床下方一個不起眼的木板。
交代完畢,她將煙頭按滅在洗手池邊緣,重新穿上那件半干的皮衣,戴上面罩,走到門口。
“紅姐,”葉深叫住了她,看著她回頭的側影,“你……到底是什么人?”
紅姐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一個在黑暗里討生活的人。知道的太多,對你沒好處。好好養傷,葉深。希望下次見面,你還能活著。”
說完,她拉開門,閃身出去,門被輕輕關上,落鎖。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嘩嘩的雨聲中。
診所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連綿的雨聲,和床頭那盞昏黃小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與熱。
葉深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看著自己被繃帶和夾板固定的左臂,看著身上青紫的傷痕,感受著劫后余生的虛弱與疼痛。
血,染紅了繃帶,也染紅了他此刻混亂而清晰的思緒。
從“葉三少”到“葉深”,從任人擺布的棋子,到被迫拿起武器反抗的棋手,再到如今,傷痕累累地躺在這個不知名的黑診所里,與“紅姐”這種行走在暗影中的人物產生了交集……
這條路,比他預想的更加血腥,也更加曲折。
但,他沒有后悔。
胸口的“清心云魄玉”雖然不在,但那股清涼寧神的感覺似乎已烙印在心。拇指上的紫玉扳指也不在,但那古老中正的氣息,仿佛也留下了一絲印記。
武力初試,血染白衣。
這身傷,是教訓,是代價,也是……勛章。
他緩緩閉上眼睛,開始按照《龜鶴吐納篇》的法門,嘗試引導體內那幾乎不存在的、微弱到極點的真氣,去溫養受傷的經脈,緩解疼痛,積蓄力量。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
但至少,他還活著。
而且,手中已經握住了一點點,屬于自己的、微弱的……光。
盡管,這光,是從血與火中,艱難誕生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