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氣……新鮮的傷血氣……還有……藥膏和繃帶的味道……年輕人,傷得不輕啊?!?
葉深的心猛地一沉!被發(fā)現(xiàn)了!這老人果然不是普通人!他是怎么“聞”出來的?還是說……他有別的感知方式?
“不用躲了,老頭子眼神不好,鼻子還算靈光?!崩先擞滞芭擦艘徊剑菔莸氖终?,緩緩伸向了布簾。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布簾的瞬間――
“誰在外面?!”
一個冰冷、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厲喝聲,突然從診所后門方向響起!是紅姐的聲音!
幾乎是同時,后門被猛地撞開!紅姐的身影如同獵豹般沖了進來,手中那把造型精巧的黑色手弩已然舉起,箭槽上弦,冰冷的箭尖,直指那個背對著她的佝僂老人!
老人伸向布簾的手,頓在了半空。他沒有回頭,只是發(fā)出幾聲“嘿嘿”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低笑。
“丫頭,火氣別這么大。老頭子就是路過,聞著味兒,進來瞧瞧?!崩先司従忁D過身,面對著紅姐,渾濁的眼睛在她手中的弩箭上掃過,卻沒有任何懼色,“這地方,有些年頭沒開張了吧?怎么,又接‘活兒’了?”
紅姐眼神銳利如刀,緊緊盯著老人,腳步微微移動,封住了他可能的退路,語氣冰冷:“‘老鬼’,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誰讓你來的?”
“老鬼?”布簾后的葉深心中一動。這個綽號,他似乎在哪里聽過?記憶碎片翻涌……是了!在原主那些混亂的記憶中,似乎聽某個混跡底層的狐朋狗友提過,城南老城區(qū)一帶,有個外號叫“老鬼”的怪老頭,無兒無女,獨來獨往,據(jù)說早年是走江湖的郎中,也懂些偏門左道,消息極為靈通,但脾氣古怪,輕易不與人打交道。
“沒人讓老頭子來,老頭子自己聞著味兒就來了?!薄袄瞎怼敝糁照?,不緊不慢地說,目光卻似有意似無意地,再次掃向了里間的布簾,“不過,既然來了,也聞到‘生意’的味兒了。丫頭,里面那小子,傷得不輕,血氣里還帶著點……別的東西。尋常藥石,怕是治標不治本。老頭子這兒,倒是有個方子,或許能讓他好得快些,也少受點罪。就是……價錢不便宜。”
他這是在……兜售他的“方子”?還是另有所圖?
紅姐眉頭緊蹙,手中的弩箭依舊指著“老鬼”,冷聲道:“不勞你費心。他的傷,我自有辦法。你現(xiàn)在,立刻離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嘿嘿,丫頭,你還是這么沖?!薄袄瞎怼庇中α藥茁暎瑴啙岬难劬镩W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行,老頭子走。不過,話擱這兒。里面那小子,傷及筋骨,虧損元氣,尋常法子,沒個把月下不了床。而且……他招惹的麻煩,恐怕也不小。若想快點好利索,或者……想弄清楚身上那點‘特別’的玩意兒是咋回事,城南‘柳樹胡同’最里頭那間破院子,老頭子隨時恭候。價錢嘛……好商量。”
說完,他也不等紅姐回應,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轉過身,朝著前門走去,步伐依舊不疾不徐,那“嗒……嗒……”的拐杖點地聲,在寂靜的診所里格外清晰。
紅姐沒有阻攔,只是目光冰冷地看著他離開,直到前門被輕輕帶上,落鎖的聲音傳來,她才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弩箭,但眼神中的警惕絲毫未減。
她快步走到前門,確認門已鎖好,又側耳傾聽片刻,才轉身,一把掀開了里間的布簾。
葉深依舊靠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眼神平靜地看著她。
“你沒事吧?”紅姐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問道。
“沒事?!比~深搖搖頭,看向門口方向,“那個人……‘老鬼’?”
“嗯,城南的一個老地頭蛇,以前是走方郎中,懂點醫(yī)術,也懂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消息很靈,但很貪財,也很危險?!奔t姐語氣凝重,“他怎么會找到這里?難道……”
“他說是‘聞著味兒’來的?!比~深接口道,心中卻是一凜?!袄瞎怼闭f他血氣里帶著“別的東西”、“特別”的玩意兒……難道指的是他修煉出的那微弱真氣?還是“清心云魄玉”或紫玉扳指殘留的氣息?這老頭的“鼻子”,也太靈了!或者說,他有其他感知“異?!钡氖侄??
“此地不宜久留了?!奔t姐當機立斷,“‘老鬼’雖然未必是‘蝮蛇’的人,但他知道了這里,消息很快會傳開。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去哪里?”葉深問。他現(xiàn)在這副樣子,能去哪里?
紅姐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葉深被固定著的左臂和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被決斷取代:“去我另一個落腳點,在城東,比這里安全。但距離不近,你需要堅持一下?!?
“我撐得住。”葉深毫不猶豫地說。留在這里,等于是坐以待斃。
“好?!奔t姐不再多說,快速收拾了一下必要的藥品和繃帶,又遞給葉深一套干凈的、略顯寬大的舊衣服和一件帶兜帽的薄外套?!皳Q上這個,盡量遮住臉和手上的繃帶。我們從后門走,車在后面巷子。”
葉深用還能動的右手,艱難地換上了衣服。衣服是深灰色的,很舊,但干凈。外套的兜帽很大,戴上后能遮住大半張臉。紅姐幫他將左臂的夾板用外套小心地遮掩了一下,雖然依舊有些明顯,但總比直接暴露要好。
收拾停當,紅姐攙扶著葉深,從后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間短暫的避難所。后門外的巷子更加狹窄骯臟,堆滿了垃圾。一輛和昨天那輛差不多的、不起眼的深灰色面包車停在角落里。
兩人迅速上車。紅姐發(fā)動引擎,面包車緩緩駛出小巷,融入城東清晨漸漸蘇醒的車流之中。
葉深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越來越陌生的街景,胸口和左臂的傷痛依舊清晰,但心中那股冰冷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旺盛。
“老鬼”的出現(xiàn),像是一個意外的插曲,卻也提醒了他,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復雜,隱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眼睛和手段。
追兇百里,不僅僅是在物理上追蹤“毒鰻”和“蝮蛇”。
更是在這錯綜復雜的迷局中,追蹤那一線真相,追蹤那一絲……生機。
而這場追蹤,從他被迫踏入廢車場的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無法停止。
車子向著城東,向著未知的前路,疾馳而去。
身后,那座偽裝成診所的避難所,以及其中尚未散盡的血腥與藥味,迅速被拋遠,如同一個短暫而驚悚的夢。
但葉深知道,夢醒之后,等待他的,將是更加真實、也更加殘酷的……白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