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與城南老城區(qū)的破敗擁擠、城西工業(yè)區(qū)的荒涼凋敝截然不同。這里曾是早年外來務(wù)工人員的聚集地,建筑低矮雜亂,巷道如同迷宮,但近年來隨著城市擴張,也夾雜著不少新建的、不倫不類的小區(qū)和高樓,新舊混雜,人流量大,魚龍混雜,反而成了隱藏行跡的絕佳所在。
紅姐的面包車最終拐進了一條堆滿建筑材料、路邊晾曬著各色衣物的狹窄巷子深處,在一棟外墻瓷磚剝落、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六層居民樓后門停下。樓洞沒有門禁,樓道昏暗,堆放著雜物,空氣中彌漫著油煙和潮濕的氣味。
“跟上,小心點。”紅姐熄火,率先下車,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然后攙扶著葉深,快速走進樓洞,沿著昏暗的樓梯,一口氣上到了四樓。她用鑰匙打開西側(cè)一戶的房門。
屋內(nèi)比葉深預想的要整潔許多,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一室一廳的小戶型,家具不多,但都擺放整齊。客廳只有一張舊沙發(fā)、一張折疊桌和兩把椅子。臥室門關(guān)著。窗戶上掛著厚重的深色窗簾,將外面的光線完全隔絕。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類似檸檬的清潔劑味道,掩蓋了房屋本身可能存在的陳舊氣息。
“這里是我偶爾落腳的地方,很安全,平時沒人來。”紅姐扶著葉深在舊沙發(fā)上坐下,自己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向外觀察了片刻,才重新拉好。“你先休息,我去弄點吃的和藥。”
她走進廚房,很快傳來燒水的聲音。葉深靠坐在沙發(fā)上,打量著這個臨時的棲身之所。墻壁很干凈,沒有任何裝飾,地板是老舊的水泥地,但擦得很亮。這里不像一個“家”,更像一個功能性的、隨時可以撤離的“安全屋”。紅姐的身份,越發(fā)顯得神秘。
很快,紅姐端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速食面和一杯溫水,又將幾種內(nèi)服外敷的藥物放在桌上。“先吃東西,然后把藥吃了。你肋下的傷需要熱敷,我去弄。”
葉深沒有客氣,用還能動的右手,慢慢吃著面條。熱食下肚,冰冷的身體總算感覺到一絲暖意。吃完面,他服下紅姐給的消炎藥和止痛藥。藥物帶著淡淡的苦味,滑入胃中。
紅姐用熱水浸濕了毛巾,小心地敷在他肋下青紫腫脹的部位。溫熱的刺激讓疼痛緩解了不少。
“那個‘老鬼’……”葉深趁著敷藥的間隙,開口道,“他說我血氣里有‘別的東西’,還說我招惹的麻煩不小。他到底是什么人?真的只是個走方郎中?”
紅姐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了葉深一眼,眼神有些復雜:“‘老鬼’……沒那么簡單。他年輕時確實走過江湖,據(jù)說醫(yī)術(shù)不錯,尤其擅長一些疑難雜癥和……偏門的東西。但他更出名的,是他的消息網(wǎng)和那張嘴。云京城里,特別是城南城東這一片,三教九流,很多上不得臺面的事情,他都多少知道一點。而且,他認人、認東西的本事很邪門,有時候真像狗鼻子一樣靈。他主動找上門,還說了那些話……”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凝重,“要么,他是真的聞到了什么,對你‘感興趣’;要么,就是有人通過他,在試探你,或者想通過他傳遞什么信息。”
“對我‘感興趣’?”葉深皺眉,“因為我身上的傷?還是因為……別的?”
“都有可能。”紅姐將毛巾重新浸入熱水,擰干,“你的傷不尋常,是打斗所致,而且對手顯然不是普通人。更重要的是,‘老鬼’說你血氣里有‘別的東西’。如果我沒猜錯,他指的可能是你修煉出的那點‘氣’,或者是你身上殘留的、某些特殊物品的氣息。‘老鬼’這種人,對‘異常’的東西,嗅覺最靈敏。”
葉深心中一凜。果然!這“老鬼”真的能感知到真氣或玉佩的氣息!這世界果然存在超出常理的能力和感知方式!
“那他說的‘方子’,可信嗎?”葉深問。
“半真半假吧。”紅姐重新將熱毛巾敷在他傷處,“‘老鬼’手里確實有些古方偏方,有時候效果出奇的好,但代價也高,而且……往往伴隨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條件’或者‘后患’。他的話,聽聽可以,但不能全信,更不能輕易跟他做交易。尤其是他現(xiàn)在主動找上門,更要小心。”
葉深點點頭,記下了。這個“老鬼”,看來是一個需要警惕,但也可能成為信息來源的危險人物。
“關(guān)于‘蝮蛇’和那個付錢讓你幫我的人,你能告訴我更多嗎?”葉深看著紅姐,問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至少,讓我知道,我現(xiàn)在到底卷進了什么樣的麻煩里,誰在幫我,誰又想我死。”
紅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quán)衡。她將用過的毛巾扔進水盆,在葉深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點燃了一支煙,緩緩吸了一口。
“‘蝮蛇’這個人,是云京地下一個不大不小的頭目。最早是碼頭扛包的,后來靠著一股狠勁和籠絡(luò)人心的手段,拉起了一幫人,什么都干,收保護費,看場子,幫人討債,偶爾也倒賣些走私貨、贓物,甚至……替人處理一些‘臟活’。他行事還算有分寸,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所以在云京地下也算站穩(wěn)了腳跟。但大概半年前,他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
“嗯。”紅姐彈了彈煙灰,“行事更加詭秘,手底下也換了不少生面孔,而且,開始對一些以前不太碰的‘偏門’東西感興趣。比如,某些據(jù)說有‘特殊功效’的古物,或者一些來歷不明的‘藥材’。也是那個時候,他和那個‘怪人’有了接觸。后來就出了雨夜那檔子事,他損失了好幾個得力手下,‘怪人’失蹤,那個黑盒子……據(jù)說是‘怪人’帶來的,也下落不明。再后來,‘蝮蛇’就似乎惹上了更大的麻煩,行蹤更加飄忽,他手下的人也像‘毒鰻’那樣,變得有些……古怪。我懷疑,他可能是接觸到了某些不該接觸的‘東西’或者‘人’,被反噬了,或者,成了別人的棋子。”
更大的麻煩?不該接觸的東西或人?葉深想起了“毒鰻”那詭異的傷口和血液,想起了“老鬼”的話。難道,“蝮蛇”接觸的,是和修煉、或者類似“暗渠”那種神秘勢力相關(guān)的事物?
“那個付錢讓你幫我的人,是不是和‘蝮蛇’惹上的‘麻煩’有關(guān)?”葉深追問。
紅姐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付錢的人,身份我不能透露。我只能說,對方能量很大,而且……對‘蝮蛇’和他背后的東西,似乎也很關(guān)注。對方付錢,讓我在必要時候保你一命,可能有兩個原因:第一,你手里可能有他們想要的信息或東西(比如黑盒子的線索);第二,你可能是某個關(guān)鍵環(huán)節(jié)的‘棋子’,或者……‘誘餌’。在利用價值耗盡之前,你不能死。”
棋子或誘餌……這個說法,讓葉深心中發(fā)冷,但也并不意外。從他重生到葉家,成為“葉三少”開始,他似乎就一直在扮演這樣的角色。
“那關(guān)于‘暗渠’呢?你了解多少?”葉深換了個方向。
“‘暗渠’……”紅姐吐出煙圈,眼神中閃過一絲忌憚,“那地方,水很深。表面上看,是個實行嚴格會員制的地下賭場,背后老板很神秘。但實際上,‘暗渠’做的生意,遠不止賭博。那里是云京,乃至周邊幾個省市,最大的灰色信息、稀有資源、甚至是一些‘特殊?服務(wù)’的集散地之一。能進出‘暗渠’的,非富即貴,或者……是像‘蝮蛇’、‘老鬼’這樣,在各自領(lǐng)域有獨到之處的人物。關(guān)于‘暗渠’的傳聞很多,有說它背后是某個傳承久遠的隱秘家族,有說它和國際勢力有關(guān),甚至……有傳說,那里能接觸到一些超越常理認知的東西。總之,那是個真正的龍?zhí)痘⒀ǎ瑳]有足夠的實力和背景,最好不要沾邊。”
超越常理認知……葉深想起了原主筆記本上對“暗渠”的只片語,想起了那個冰冷的黑盒子。難道,“暗渠”和修煉、和那些秘典、和“九葉還魂草”這樣的天材地寶,也有關(guān)系?
“那黑盒子,會不會就是從‘暗渠’流出來的?”葉深推測。
“有可能。”紅姐點頭,“‘暗渠’經(jīng)常拍賣或交易一些稀奇古怪、來歷不明的東西。如果黑盒子真像傳那樣,藏著要命的秘密或者涉及超常力量,從‘暗渠’流出的可能性很大。‘怪人’想通過‘蝮蛇’處理掉它,或許就是因為它太燙手,而‘蝮蛇’不知天高地厚,想自己吞下,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