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幾張偷拍的照片,雖然模糊,但葉深辨認出其中一張背景似乎是某個高檔會所的包廂,里面坐著的幾個人中,有一個側臉,隱約與葉深記憶中、曾在葉家某次宴會上遠遠見過的、葉爍的一個“朋友”有幾分相似!而那個“朋友”,據鐘伯“無意”中提過,似乎和城西一些灰色生意有關聯。
葉爍……“蝮蛇”……南先生……難道葉爍也牽扯其中?
無數疑點與線索,如同黑暗中閃爍的磷火,忽明忽暗,指引著方向,卻又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第三天下午,當葉深正試圖從一張拍攝了某個詭異符號(像是某種變體的甲骨文或符文)的照片中解讀出更多信息時,安全屋的門,被以一種與紅姐平日節奏截然不同的、略顯急促的方式敲響了。
“篤篤篤,篤篤。”三長兩短,重復兩次。是紅姐約定的緊急暗號!
葉深心頭一凜,立刻合上文件夾,藏到沙發坐墊下,同時快速掃視屋內,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的個人痕跡。然后,他走到門后,壓低聲音:“誰?”
“我,開門!”門外傳來紅姐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緊繃的聲音。
葉深迅速打開門。紅姐閃身而入,反手鎖門,動作比平時更加迅疾。她今天沒穿那身標志性的皮衣,而是換了一套深藍色的運動服,戴著棒球帽,臉上有細微的汗跡,眼神銳利中帶著一絲興奮。
“有發現?”葉深立刻問。
“嗯。”紅姐摘下帽子,抹了把額頭的汗,走到桌邊,拿起水杯灌了幾大口,才喘勻了氣,低聲道,“我的人,在城北一家專做‘偏門’生意的地下中藥鋪,發現了點東西。昨天傍晚,有個生面孔,買了大量治療嚴重外傷、消炎、以及……補氣血的藥材,其中幾味藥,正好是治療‘毒鰻’那種傷口可能需要的。而且,分量很大,足夠三五個人用上十天半個月。”
葉深眼睛一亮:“查到買家了嗎?”
“買家很小心,戴著口罩帽子,付的現金。但藥鋪老板是我一個線人的遠親,留了個心眼,記下了那人出門后上的車――一輛沒有牌照的舊面包車,但車尾有個不太明顯的凹痕和一道特殊的藍色噴漆,像是自己修補過的。我的人順著這個線索,在城北和城西結合部的一片待拆遷棚戶區附近,發現了那輛車。”
“棚戶區?具體位置能確定嗎?”葉深追問。
“大致范圍確定了,是一片很大的區域,地形復雜,流動人口多,排查需要時間,而且容易打草驚蛇。”紅姐看著葉深,眼神意味深長,“不過,我另外得到一條消息。那個藥鋪老板說,來買藥的人,雖然遮著臉,但伸手拿錢時,他瞥見那人右手虎口位置,有一塊暗紅色的、像是燙傷又像是胎記的疤痕,形狀有點特別,像……一條盤著的小蛇。”
盤著的小蛇?葉深腦海中瞬間閃過“蝮蛇”這個外號!難道買藥的人是“蝮蛇”的手下?或者……就是“毒鰻”本人?虎口的疤痕,很可能是一種標識!
“看來,‘毒鰻’很可能就藏在那片棚戶區。”葉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找到“毒鰻”,就可能找到“蝮蛇”,找到關于黑盒子和“南先生”的更多線索!
“我們現在怎么做?”葉深看向紅姐。以他現在的狀態,獨自行動是找死。
“我需要確認具體位置,摸清里面的情況。”紅姐沉吟道,“那片棚戶區我有點印象,早年是外來務工人員的聚集地,后來拆遷,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剩下一些釘子戶和無處可去的人,龍蛇混雜,管理混亂,是藏身的好地方。但正因為亂,貿然進去,風險也大。而且,‘毒鰻’受了傷,肯定會更加警惕,說不定還安排了人放哨。”
“你的意思是……”
“我先去探探路,摸摸情況。”紅姐做出了決定,“你繼續留在這里,抓緊時間恢復。一旦確認了‘毒鰻’的具體藏身點,我們再商量下一步。如果可能,最好能抓個活口,問出點東西。但如果情況不對,或者‘毒鰻’察覺準備轉移,我們可能需要立刻行動,不能等他跑掉。”
葉深明白紅姐的顧慮。機會稍縱即逝,但貿然行動可能功虧一簣,甚至陷入陷阱。
“你小心。”葉深只能叮囑。他現在是累贅,幫不上忙,只能盡量不拖后腿。
“我知道。”紅姐重新戴上帽子,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裝備(葉深注意到她腰后別著那把黑色手弩,腿上似乎也綁了東西),“你也是,我不在的時候,加倍小心。食物和水還夠,如果……我兩天內沒回來,或者沒有消息,你就立刻離開這里,去我上次告訴你的那個備用地址。記住,安全第一。”
交代完畢,她不再停留,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開門離去。
門重新關上,屋內再次陷入寂靜。但這一次,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單純的等待,而是一種緊繃的、蓄勢待發的肅殺。
葉深緩緩坐回沙發,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左臂的夾板仿佛成了一種束縛,提醒著他此刻的無力。
順藤摸瓜,藤已抓住,瓜就在前方。
但他這個“摸瓜”的人,卻只能困守在此,等待前線的消息。
這種被動,讓他胸口發悶。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修煉狀態。真氣在體內加速運轉,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沖刷著傷處,也沖擊著那層阻礙他更快恢復的無形壁壘。
必須更快恢復!必須擁有力量!
只有力量,才能讓他不再只是棋盤上任人擺布、被動等待的棋子,才能讓他真正握住那根“藤”,順藤摸到想要的“瓜”,甚至……反過來,成為執棋的人!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和瘋狂的修煉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天色再次徹底暗下。城東的夜晚,喧囂中透著一種底層特有的、頑強的生命力。
而安全屋內,只有一盞孤燈,映照著一個沉默的、與傷痛和時間賽跑的身影。
藤已在手,瓜在何處?
風暴,似乎正在那片待拆遷的棚戶區上空,悄然匯聚。_c